整天研究事物,能研究出一船粮食吗?整天探究天理,能探究出一队精兵吗?
对面程朱理学代表,师从徐侨融汇朱吕之学的朱元龙,闻言面色一沉。
他年纪稍长今年二十九,手持一卷《近思录》沉声道:“吴兄此言何其短视,治国平天下,其本在于正心诚意。
人心不正,纵有强兵巨财,不过为桀纣之资。朱子之学,教人明天理、去人欲,正是立其根本。根本既立,枝繁叶茂自在其中。岂能舍本逐末,徒务功利?”
治理国家根本在于端正思想、真诚意念。
如果人心不正,就算有强大的军队和巨大的财富,也只会成为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作恶的工具。
朱熹学问就是教人明白宇宙规律、克制过分欲望,这是树立根本。
根本树立了,强大的国家自然就会出现。怎么能放弃根本,去追求那些表面的功利呢?
“根本、枝末?”
吴子良嗤笑一声,“朱子之根本,栽于书斋沃土,却结不出救国之实果。
叶水心先生有言:‘仁人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此语初看极好,细看全疏,无富民之利,仁义何以依附,无强兵之功,王道何以施行?如今北地圣裔皆奉金廷为正朔,尔等所守之根本,可能让他回心转意?”
吴子良讽刺说朱熹的根本是在书斋里培育的,结不出拯救国家实际果实。
他引用叶适批评董仲舒的话,认为完全不考虑利益和功效的仁义道德是空洞的。
不让百姓富裕,仁义靠什么存在?
没有强大的军队,王道政治靠什么实现?现在北方的孔子后代承认金国是正统了,你们死守的那个根本,能让他回心转意吗?
坐在西侧的白衣士子悠然开口。
他是陆九渊江西槐堂再传弟子,傅子云的高足名为林惟明,气质疏狂好谈本心。
“吴兄所言在理,然犹堕窠臼。”
林惟明轻摇折扇,“你等与朱子门人争‘有用’、‘无用’,仍是向外寻求。却不知问题根子在于他们那套学问本身就走错了路。”
他转向朱元龙,语带机锋。
“景云兄,贵师门格物致知之法,今日格一草木,明日格一器物,格来格去可曾格出堂堂中国气象?依我看来非但无益,反而支离。
将浑然一体大道碎割成万千片段,学者埋头其中皓首穷经,反而迷失了那颗昭昭不昧本心,
(陆九渊)象山先生云:‘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这正统首先便在吾人心中,心有此气魄,言行自有担当,何须如朱子般向外求索,艰难其途程?”
林惟明认为吴子良和朱元龙争论,还是局限在“学问有没有用”这个层面,是向外寻求答案。
他认为根本问题在于程朱理学方法论错了。
他讽刺程朱格物致知把完整世界分割成碎片去研究,学者一辈子埋头在书堆里,反而把自己那颗光明磊落初心给迷失了。
他引用陆九渊的话强调世界就在我心里,我心里就有整个世界。
心中有堂堂中国气魄,言行自然就有担当。何必像朱熹那样向外寻找,把路走得那么艰难曲折?
朱元龙面对两人夹击,深吸一口气,力持镇定。
“林兄好大口气,轻蔑先贤一至于斯,若无格物之功,如何知事物之则,若无读书之实如何明往圣之道,象山之学专务本心,废弃讲学实近于禅。
尔等所谓发明本心,与沙门顿悟有何区别,若人人皆自信本心,不学无术,岂非师心自用,肆无忌惮?届时,纲常沦丧,比金人入寇尤烈。”
朱元龙斥责林惟明口气太大,轻视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