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儒生们在路途上相遇,议论纷纷意气风发。
长江,一艘客船上几位来自江陵府士子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
“王兄可听说了,临安快成辩海了,百家争鸣盛况空前啊。”一个青衫士子兴奋道。
王兄抚须颔首,眼中闪烁光芒。
“如何不知,自春秋战国以降,何曾有过如此局面,诸子百家汇聚一堂,共辩大道兴衰国是根本。此乃千年未有之盛事!我等虽学浅,能躬逢其盛,亦是三生有幸。”
另一年轻士子激动接话。
“正是!听说闽学严谨、心学直指本心、事功学经世致用,还有那湖湘学派躬行实践,都要在此一较高下,想想都令人心潮澎湃!”
另一边。
“李兄,你我习婺学(吕祖谦之学)多年,向来主张兼收并蓄,不立门户,此番前去当作何想?”一个白面书生笑问。
那位李兄沉稳一笑:“先生(吕祖谦)在世时便主张鹅湖之会当以平和论道,我等此去非为争胜,乃为观摩学习,若能使各家互相发明,取长补短,方不负此行。当然,”
他话锋一转,眼中亦有锐气,“若有人诋毁我学,亦当挺身卫道。”
运河船上。
“哈,张兄你也来了,可是为永嘉事功张目?”
“正是,水心先生之教,既无功利,则道义者乃无用之虚语耳!某必当竭尽全力,驳斥那空疏无物之论。”
“好,且看我等携手,为实事实功正名。”
“听说连隐居镜湖的耆宿都出山了。”
“何止,各家各派大学问者恐怕都要在临安碰头了。”
“此乃文坛盛事,千古难遇,快走,莫要错过了。”
这股汇聚而来的思想洪流让临安更加喧嚣和繁华。
客栈爆满,酒肆兴隆,瓦舍里议论声彻夜不息,可盛况在当权者眼中绝非祥瑞,而是巨大的麻烦。
史府,书房气氛凝重。
对史弥远来说最理想的朝堂状态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他要按部就班推行自己计划安插心腹宣缯,完成对军政大权的最后整合。
可物资被劫一案还没了结,这又生事端了。
这么多各地有名望大儒齐聚,其中不乏影响力巨大且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人物。
他们的立场和言论,很可能形成一股独立于史弥远掌控之外的新政治力量,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种大讨论本身就是在朝廷伤口上撒盐,万一引发出对国策和现任执政者也就是他这个宰相兼枢密使能力的普遍性质疑,后果不堪设想。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史弥远睁开眼,“这风,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某事,那便是自己是否忘了,玉津园夹墙内那被槌杀的韩侂胄。
第一下砸在肩胛上,骨头碎裂声听着都牙酸。
他倒在地上,像一条被剁了尾巴的泥鳅,翻滚抽搐。
血溅得到处都是,他穿的紫袍颜色更深了,嗬嗬地喘,嘴里冒出血沫子。
回想一二,他绝不允许自己落到那般田地,任何可能威胁到他权力和性命的人或事,都必须被扼杀。
玉津园的槌声不是结束,而是警示他在这权力角斗场上,谁心慈手软便是自取灭亡。
与此同时心腹余天锡也正为另一件事焦头烂额,他得到密报,关于那批义演募集要运往前线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