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学派笑他们太繁琐、关学派摔著作讲气理、蜀学派摇扇子说风凉话。
永康学派王世雄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满堂茶盏叮当作响。
“好一个理在事中,那我倒要问问自绍兴和议以来,我大宋岁贡银绢各二十五万,去岁国库岁入仅六千万贯,军费开支却占七成。请问理学家们,你们整日谈论理先气后,可能让国库多生出一文钱,整日辨析理一分殊,可能让前线将士少流一滴血?
去年淮西大旱,饥民衣食无着,当地理学家在做什么?还在书院里辩论未发之中,在学斋里注释良知良能,等你们把天理参透,灾民早就化作累累白骨,这难道就是你们说的格物致知?
更可笑的是,金兵铁蹄已踏上淮南,你们还在争论居敬穷理哪个更重要,莫非等金兵打到临安城下,你们要站在城头对他们诵读《近思录》?”
永嘉学派陈耆卿从袖中取出三卷账册,缓缓展开:
“李兄方才说格物致知,那咱们就来格一格这物,这是我派弟子门人算出的庆元三年(1197)两浙路鱼鳞图册,记载田亩四万八千顷;这是嘉泰元年漕运簿录,年运粮秣二百八十万石;这是开禧二年两浙常平仓储粮数。。。”
他抬头直视李燔,目光如炬:“请问李山长说的太极生两仪,可能算出明年临安应该储备多少粮食,你说的理一分殊'可能推演出漕粮转运最佳路线?若是不能,这些玄谈与农人求雨的巫祝何异?
我们永嘉学派整理典章考订制度、核算钱粮,每一条数额都经过实地验证。而你们理学的格物,整日对着竹子发呆,美其名曰格竹明理。试问格了三天竹子,除了头晕目眩,可格出半条治国良策?”
他用具体数据对比理学空谈,讽刺理学格物就是对着竹子发呆,骂理学脱离实际问题。
谢希孟抚掌大笑,声震屋瓦:
“妙啊,让老夫想起一桩趣事:去年有理学门人格一枚鸡蛋,格了七日七夜写下三万言《鸡蛋理气辨》,最后鸡蛋要臭了道理也没格明白。倒是厨娘一锤子敲开,煎成荷包蛋填了肚子。
蔡山长说要即物穷理,请问你要格尽多少物才能豁然贯通,等你们把天地万物都格一遍,大宋江山还在吗?金人铁骑可会等你们格完物再南下?
我们心学讲究发明本心、立其大者,就是要人抓住根本。
农人知道春种秋收,工匠懂得规矩方圆道理,何须整日纠缠理气先后?你们这是骑驴找驴,把简单道理讲的复杂繁琐了!”
哈哈哈哈~~各派门人畅快大笑。
谢老头这个格鸡蛋笑话太好笑了,用夸张案例讽刺理学格物荒谬。
张世南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墨乱跳:
“说得好,当年关学弟子在终南山下演练八阵图,在渭水河畔重修郑国渠。横渠先生教导我们本事,不是靠空谈而是靠实干。
上月我们测量水渠,用勾股术定坡度,用测杆测高差,用灰浆加固堤岸。请问理学家:你们那套理在气先能用来计量水流量吗,无极太极能用来调配灰浆吗?
修渠要流汗,御敌要流血!
你们整日坐在明伦堂里谈心性、论理气,与魏晋那些清谈误国名士何异?我看你们不是理学,就是虚学!”
苏文斌唰地展开折扇,轻摇慢晃:
“更可笑的是理学家们自己都言行不一,嘴上说存天理灭人欲,私下里纳妾的纳妾,置产的置产。
朱熹当年弹劾唐仲友,说人家与严蕊有私,结果自己还不是娶了两个小妾?
这就叫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们用天理苛责他人,用人欲宽待自己。
见到农夫多收三斗米就说逐利,见到商贾赚了几贯钱就骂贪欲。照这个来论,大宋子民都该学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上才对?
我们蜀学讲究道理用能用,东坡学士当年治理西湖修筑苏堤,可曾整天把理气挂在嘴边?有用的学问不在说得漂亮,而在做得实在!”
李燔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诸位这是以偏概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