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纳妾确有其事,然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师长嫡子朱塾早逝,仅存幼孙,若香火断绝岂非大不孝?《孟子·离娄上》明载此训,朱子此举正是恪守圣贤教诲。”
他转身直面王世雄,语气愈发激昂:“至于庆元党禁时沈继祖罗织的罪状,什么诱引尼姑、家妇不夫而孕,哪条经得起推敲?
当时韩侂胄为打击异己,连窥伺神器这等谋逆大罪都敢编排,何况这些闺阁私事?朱子上表自陈清白,清者自清。”
当时,权臣韩侂胄将朱熹及道学(即理学)斥为伪学,并发动了一场政治清算。
朱熹被列为伪学逆党之首。
在这场斗争中,监察御史沈继祖上奏了一篇著名的弹劾朱熹奏章。
这篇奏章里罗列了朱熹十大罪状,其中最为耸人听闻、也最广为流传的就是关于尼姑和儿媳的指控。
沈继祖奏章中称朱熹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每之官则与之偕行。
就是指控朱熹引诱了两位尼姑让她们还俗,并收作自己的小妾,每次他到外地赴任做官,都会带着这两位尼姑同行。
沈继祖的奏章中还指控朱熹的儿媳不夫而孕。
指控朱熹儿媳在丈夫去世后(不夫),竟然怀孕了(而孕),这暗示朱熹与自己的儿媳有**之举。
这个就太吓人了。
这个指控比纳尼为妾更为恶毒和致命,直接冲击最基本的人伦纲常。
这个指控非常不符合常理,以朱熹当时的社会地位和其学说影响力,如果家中真发生如此丑闻,不可能在弹劾之前毫无风声,这几乎是自取灭亡的行为。
所以基本可以认定为编造,和欧阳修晚年故事一样。
欧阳修妻子的堂弟薛宗儒,因谋求官职未获欧阳修相助,反而因贪腐问题被罢官,心生怨恨之下,竟编造出欧阳修与大儿媳吴氏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
谣言一经传出,立刻被政治对手利用。
御史蒋之奇以风闻言事为由上书弹劾,措辞极为恶毒,称其行为是禽兽不为之丑行,天地不容之大恶,要求神宗皇帝将欧阳修处以极刑并暴尸于众。
神宗起初震怒,甚至动了打破宋不诛士大夫惯例念头,但理智之下还是下令秘密调查。
调查结果很快出炉:所谓翁媳私通全是薛宗儒造谣,没有任何实证支撑,连蒋之奇也承认自己只是听人所言。
最终神宗公开下诏为欧阳修洗白,蒋之奇因诬告大臣被降职,薛宗儒也受到相应惩处。
蔡元思激动抢上前来,须发戟张:
“永嘉学派终日拨弄算盘,斤斤计较于锱铢之利,与市井商贾何异,关学门人舞枪弄棒,沉溺于军旅之事,与边关武夫何异!”
他挥袖指向堂上孔子像,“朱子之学上承孔孟道统,下开万世太平。一部《四书章句集注》融汇百家,即物穷理四字便是治国真谛。你们可知朱子在漳州任上整顿赋税、在浙东赈济灾荒的政绩,这些实务岂是空谈?”
王世雄怒极反笑,声震屋瓦:
“那我倒要问问朱熹弹劾唐仲友时,对营妓严蕊捶楚至极,这是何道理?”
“一个弱质女流被他打得两胫俱腐,就为逼她承认与唐仲友有私,严蕊宁死不屈,说出身为贱妓,纵合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铮铮之言,这就是你们理学的仁恕之道?”
理学家爱欺负女人,这不是一件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