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理学家将汉唐功业贬称为杂用霸道,但须知所谓霸道,其根本原则本就源于王道。你们理学自我标榜时满口仁义王道,评价汉唐功业时却只说是功利、霸道,这边厢说得冠冕堂皇,那边厢(汉唐)做得实实在在;
嘴上说得虽然漂亮,手上做得也毫不逊色。照此说法,岂不是成了你们一边高唱义利双行,一边又承认王霸并用,却只许自己说,不许汉唐做?
如果汉唐功业是偶合,为何能持续数百年?
“如亮之说,却是直上直下,只有一个头颅做得成耳。”
指出朱熹观点矛盾重重:一面说汉唐缺少天理,一面又承认其有治世之功,岂非自相矛盾?
陈亮批评理学历史观脱离实际,朱老熹你这么牛,怎么不见你建立下什么功业呢?一张嘴倒是谁都不服。
“近世诸儒,遂谓三代专以天理行,汉唐专以人欲行,其间有与天理暗合者,是以亦能久长。信斯言也,千五百年之间,天地亦是架漏过时,而人心亦是牵补度日,万物何以阜蕃,而道何以常存乎?”
近世的理学家们,竟然声称夏商周三代是纯粹依照天理运行,而汉唐两代则完全受人欲支配;汉唐之所以能维持长久,不过是因为其某些做法偶然暗合了天理。
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这千年间(指汉至唐),天地万物岂不是在漏洞百出中勉强运转,人心也不过是缝补缀连地苟且度日?若果真如此,万物如何能繁荣生长,大道又怎么可能永恒存续呢?
陈亮质问朱熹:如果汉唐真以如此病态的方式存在,如何解释汉唐经济繁荣、文化昌盛和制度创新?
总之陈亮认为朱熹这人完全是放狗屁,狗屁都不懂就乱说,一张嘴就是放屁,纯粹是为了自己爽而瞎编。
就是个坐在书斋里意**古代的道德判官。
“这老儿真把自己当玉皇大帝了?”陈亮对着好友痛骂朱熹。
“夏商周三代他见过?尧舜禹汤是他家亲戚?隔着两三千年的时光长河,他倒好,拿着自己编的那套天理标尺给古代帝王一个个打分,哦,这个合乎天理赏个圣君标签;那个带点人欲打入昏君行列。”
不知道还以为朱老熹升天了呢。
最可笑的是朱熹的双重标准:三代君主放个屁都是天理流行,汉唐皇帝呕心沥血治理天下,倒成了人欲横流。
“朱老熹你那么懂天理,怎么不见你帮大宋收复中原,怎么不见你让大宋小民顿顿有肉吃?躲在武夷山里谈天理,谈出来的米能填饱肚子吗?”
狗屁玩意儿不是。
陈亮最瞧不上朱熹的,是那股子阿Q式精神优越感。
“你看这老儿多会玩,”陈亮冷笑着分析,“现实里金国占着中原他没办法、朝廷积贫积弱他没办法、百姓生活困苦他没办法。
但他发明了一套精神胜利法:把千年前的夏商周吹成天堂(反正死无对证),把汉唐王朝贬成地狱。
然后宣布:虽然我们现在打不过金国、治不好国家,但我们在道德纯度、文采风流上碾压汉唐,赢了,大赢特赢!”
朱熹就是阿Q精神的集大成者。
朱熹及其门人在陈亮眼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理论特权阶级。
他们垄断了仁义道德的解释权,玩着一套令人作呕的双标游戏:自己坐而论道、空谈心性就是醇儒就是坚守义理;而别人(汉唐的创业者和别的儒学流派)在血火现实中筚路蓝缕、平定天下、创建制度,就是动机不纯,就是假借天理。
这好比一群自己从未下过厨房、没种过一粒米的人,围坐在干净的餐桌旁,大声唾骂那些在泥泞中耕种、在烟熏火燎中做饭的农夫厨子吃相不雅、动机是为了填饱肚子这种低级欲望。
他们把说和做彻底割裂,自己霸占了说正确话的制高点,却否定一切做成实事的正当性。
他骂朱熹这个人虚伪可笑,也骂朱熹那套试图阉割民族生命力、消解行动正当性、为逃避现实责任提供终极借口的思想毒瘤。
这个人和他的学说要是占据主流,未来不可想象。
双方往来书信十一封,历时四年。
理学与心学是方法论的根本冲突,鹅湖之会(1175年)两派祖师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