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妈妈现在也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只希望这个选择能对你更好。”
她伸出双臂,将沈月搂进怀里,努力抑制住语气中的颤抖:“月月乖,就……待一会儿。妈妈很快就来接你,好吗?”
温暖而柔软的拥抱,甚至比平常抱得更紧,好像拥抱者也要从中获取支撑自己的力量。
小小的女孩靠在母亲怀里,眨了下眼睛,随后也张开两只小手,用力地搂住她。
沈月懂事地点点头:“嗯!”
她像从前一样,提着星星灯,走下台阶。
舒涵扶着地盖,静静地看着沈月走入地下室。她知道女儿怕黑,所以先打开了灯。她要等她下去后再关上门,然后回到梅花公寓,独自面对一场准备已久的离婚。
舒涵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带着女儿离开已经深陷泥沼的丈夫,是否真的能给她更健康的成长环境。
她只是不希望等沈月长大后,意识到父亲的所作所为,再审视自己的生活时,也如她一般内心饱受煎熬。
在穷困潦倒时,她们曾为了避债躲进地下室。现在生活宽裕了,却还是要在这里,躲避另一面的黑暗。
……她好像,从来没有给过女儿正常的童年生活。
视野不自觉地氤氲起水汽,模糊了眼前小小的身影。
“妈妈!”
清脆的呼唤在前方响起,舒涵赶忙擦了擦眼角,看向女儿。
八岁的沈月站在阶梯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等你哦!”
*
咚、咚。
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诡异、机械、清晰。像是有一头庞大可怖的乌贼正在结界上辗转蠕动,缠绕着血管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着,黏腻的肢体湿漉漉地滑过,发出含混悚人的水声。
“妈……妈……爸……爸……开……门……啊……”
一张模糊的人脸从结界的表面向内浮出,像是蒙着层白色的塑料薄膜。
人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终于支撑到极限的结界裂成无数块碎片,从穹顶坠落!
周少麟拎起倒在地上的赵嘉言,从人脸降落的中心地迅速后退!
“——啪。”
极轻微的声响。
一个漆黑的影子穿过结界的裂隙,落在了地上。
矮小、瘦弱,没有脚,踩着翻涌的、粘稠的波浪,摇摇晃晃的。
她从天而降,又像是一直生长在地上。满地都是她行走时拖曳出的漆黑痕迹,比鲜血更触目惊心。
在地下室里出现时,沈月还是生前的人形。但此时此刻的她就像是用黑泥捏出来的人俑,面目模糊,姿容诡异。
“爸爸。”人俑缓缓爬行着,身躯中一会儿是沙哑的喊声,一会儿是尖细的笑音。
“妈……妈……”
明明已经不在漆黑无光的地下室里,她却好像把那里的黑暗也带出来了。那是郁积了三年的黑暗,一盏灯无法点亮。
周少麟怔怔地看着这个漆黑的人俑,整个人都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猜测得到验证,他知道自己应该动手了,可握刀的手却无比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