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继续吃菜。
心里却在想:宫里来人了,什么事?
答案很快就来了。
宴席散时,礼部的人拦住她:“沈状元,请留步。”
沈疏寒站住,看着那人。
那人压低声音:“太后娘娘想见您。
凤仪宫比沈疏寒想象的安静。
没有想象中的人来人往,没有珠帘锦帐晃得人眼花。庭院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遮了大半边天,只漏下细碎的阳光。廊下站着几个宫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素净,垂手而立,像院子里种的几株花木。
沈疏寒被引进偏殿,跪在蒲团上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她跪得很直,背脊没有一丝松懈。膝盖压在蒲团上,能感觉到底下是金砖,冰凉的,隔着蒲团也能透上来。
她在心里数数。
从一数到一千,正好一炷香。
数到九百八十七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起来吧。”
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潭静水。
沈疏寒起身,垂首而立。余光里看见一袭玄色衣裙从身边走过,在主位落座。
“抬头。”
沈疏寒抬起头。
太后比她想的老一些,也比她想的年轻一些。老的是眼睛,那双眼看过了太多事,沉甸甸的,像压着几百斤的石头。年轻的是气色,五十多岁的人,皮肤还透着光,只有眼角有几道细纹。
“你就是今年的状元?”太后看着她,“倒是年轻。”
“臣二十三岁。”
“二十三。”太后点点头,“朕的太子,今年也二十三。”
沈疏寒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太后继续说:“太子刚满月就被立为储君,养在宫里,一天都没出去过。二十三年来,他见过的人,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
沈疏寒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听着。
太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别紧张。哀家就是好奇,想看看今年的状元是什么模样。毕竟……”她顿了顿,“以后你们要常见面的。”
沈疏寒心头一跳。
太后的下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里:
“皇上说了,要把你留在京里。太子少傅的位子空着,正好给你。”
沈疏寒跪了下去:“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才疏学浅?”太后笑了一声,“会试第一,殿试第一,这叫才疏学浅?那其他人岂不是不学无术?”
沈疏寒低着头,没接话。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接话。
太后看了她一会儿,缓缓说:“你放心,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教太子。先历练几年,等你……”
她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沈疏寒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脸上。
那目光让沈疏寒脊背发凉。
她不知道太后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她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太后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