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把圣旨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驿馆的后院,有几株海棠开了,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一个扫洒的老太监正在扫地,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把花瓣扫成一堆。
沈疏寒看着那堆花瓣,忽然想起养母。
养母知道她中了状元,一定很高兴。养母知道她娶了相府姑娘,也一定很高兴。养母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什么都会高兴。
可她呢?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堆慢慢堆起来的花瓣,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傍晚时,有人敲门。
是周砚。
他一进门就嚷嚷:“沈兄!沈兄你听说了吗?赐婚!相府的姑娘!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沈疏寒给他倒了杯茶:“运气?”
“当然是运气!”周砚一屁股坐下,“相府啊!顾相可是两朝元老,他家的姑娘,那能是一般人?”
沈疏寒没说话。
周砚自顾自往下说:“不过我听说,那顾姑娘是嫡出,但生母早逝,现在的夫人是续弦。啧啧,大户人家的事,复杂着呢。”
沈疏寒抬眼看他一瞬:“你打听得很清楚。”
周砚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咱俩好歹也是患难之交,你娶媳妇,我能不帮你打听打听?”
沈疏寒端起茶盏,没接话。
周砚又说:“不过你也别担心,顾姑娘的名声挺好的,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我听我娘说,去相府提亲的人能把门槛踩破,她爹都没点头。这回是太后赐婚,才……”
他忽然停住,看着沈疏寒:“沈兄,你怎么不高兴啊?”
沈疏寒放下茶盏:“没有。”
“有!”周砚凑近,“你脸上就写着‘不高兴’三个字。怎么,不想娶?”
沈疏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没想到考中状元不是结束,是开始。
没想到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她只能说:“没什么。天色不早了,周兄先回去吧。”
周砚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的天——确实不早了,但他明明刚来。
他挠挠头,站起来:“行吧,那我先走了。沈兄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呢。对了,后天琼林宴你别忘了,听说今年皇上也会来——”
他絮絮叨叨地走了。
沈疏寒关上门,重新坐回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海棠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腻得人心慌。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想起今天礼部的人念的那句话——宜结良缘。
良缘。
她这辈子,还能有什么良缘。
第三天,沈疏寒才知道周砚说的“一堆事”是什么意思。
拜师、谢恩、谒庙、会客……一桩接一桩,从早到晚没个消停。她是状元,桩桩件件都要站在最前面,被人看,被人夸,被人围着说那些听了上一句就能猜到下一句的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