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下时,余光瞥见太后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和那日一样,沉沉的,像在掂量什么。
她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显,一步步退回原位。
宴席继续。
皇上和太后只待了一刻钟就走了。这是规矩,圣驾亲临是恩典,但不能久留,否则臣子们拘谨,这宴席就没法吃了。
他们一走,气氛果然松快了许多。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有人开始吟诗,有人开始行酒令,还有几个喝高了的,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沈疏寒依然坐在原位,不主动敬酒,也不拒绝来敬的。谁来她都喝,但每次只抿一小口,一壶酒下去,她喝的不及旁人三分之一。
林恕已经有些醉了,话比平时多了不少:“沈兄,日后朝堂之上,还请多多提携。”
郑茂倒是清醒,闻言嗤笑一声:“林兄,你比沈兄还大两岁呢,让人家提携你,好意思不?”
林恕瞪他一眼:“郑茂,你懂什么?朝堂之上,看的是品级,不是年龄。沈兄是状元,日后的前程,岂是你我能比?”
郑茂撇嘴:“行行行,你说啥是啥。”
沈疏寒听着两人拌嘴,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两人,一个太精,一个太直,都不是能在官场混得如鱼得水的那种人。
林恕太精,精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郑茂太直,直得让人替他捏把汗。
她自己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
大概是个闷葫芦吧。
一个穷得叮当响、运气却好得吓人的闷葫芦。
宴席散时,已经是申时。
沈疏寒走出馆阁,被午后的阳光晃得眯了眯眼。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这光亮。
“沈兄!”
周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时辰!”
沈疏寒看着他:“等我做什么?”
周砚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周砚拉着她就走,“快点快点,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疏寒被他拖着往前走,想问清楚,但周砚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两人穿过午门,走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座宅子前。
沈疏寒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是……”
“相府啊。”周砚笑嘻嘻的,“你未来的岳丈家。”
沈疏寒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周砚连忙摆手:“你别瞪我,我不是拉你来偷看的。我是听说,今儿个顾姑娘出门上香,这会儿该回来了。咱们就在这儿站一会儿,远远看一眼——就一眼!”
沈疏寒想走。
但她脚下却像生了根,迈不动步子。
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人,长什么模样?
看一眼那个要和她绑在一起的人,是圆是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