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站在相府门前,已经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不是她想站,是门房让她站。
“沈状元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那门房说完这句话就进去了,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沈疏寒也不急,就那么在门口站着,看着相府门前那两尊石狮子。
石狮子很高,比她人还高,张着嘴,露着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她盯着左边的石狮子看了一会儿,又盯着右边的石狮子看了一会儿,最后得出结论:左边那只刻得比右边那只精细,左边的鬃毛是一根一根刻出来的,右边的只是几道粗线。
大概左边的工匠认真些,右边的工匠想早点收工。
她正琢磨着这两只石狮子的工艺差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兄!沈兄!”
周砚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都在抖。
沈疏寒回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壮胆啊!”周砚拍着胸口,“头一回上岳丈家,多紧张的事儿!万一他们刁难你,我还能在外面给你递个话什么的。”
沈疏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已经刁难了。”
“啊?”周砚瞪大眼睛,“怎么刁难的?”
沈疏寒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让我站了一盏茶了。”
周砚倒吸一口凉气,看看那门,又看看沈疏寒,最后憋出一句:“那……那你还挺沉得住气的。”
沈疏寒没说话,继续看她的石狮子。
周砚凑过来,压低声音:“沈兄,我跟你说,这不一定是坏事。我爹说过,岳丈家越刁难,说明越看重这门亲事。你想啊,要是不在乎,早早就请你进去了,还用得着让你站着?”
沈疏寒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但很快她又想:周砚他爹说的话,能信吗?
周砚他爹要是那么懂,周砚还用考到二甲才中?
她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门房就是故意的,想给她个下马威。
但她不在意。
站一盏茶和站两盏茶,对她来说没区别。她从小到大站过的地方多了,比这难熬的也有。小时候在私塾罚站,一站就是一整天,脚底都站出茧子来。后来进京赶考,在贡院门口排队,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还要被前后的人挤来挤去。
比起来,相府门口宽敞得很,还有石狮子看,挺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门房终于出来了,满脸堆笑:“沈状元久等了,老爷有请。”
沈疏寒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周砚在后面喊:“沈兄,我在这儿等你啊!”
沈疏寒头也没回,只摆了摆手。
相府比她想象的大,也比她想象的旧。
不是那种破旧的旧,是那种“这宅子已经传了三代”的旧。门槛磨得发亮,青砖踩得平整,廊柱上的漆褪了些色,但露出来的木头反而更显温润。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荫遮了半边天。
沈疏寒跟着那门房往里走,穿过两道垂花门,绕过一面影壁,最后停在一间正厅前。
“沈状元请。”
她迈步进去。
厅里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家常的道袍,手里捧着一盏茶。那人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沈疏寒知道,这就是顾相了。
两朝元老,门生遍天下,一句话能让半个朝堂抖三抖的人物。
她上前一步,跪下行礼:“晚辈沈疏寒,拜见相爷。”
“起来吧。”顾相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