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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2页）

沈疏寒抬起头。

隔着盖头，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团红。那团红越走越近，最后停在她身边，只隔着半步的距离。她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香，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香，是淡淡的，像梅花，又像别的什么。

她想：原来她喜欢这种香。

然后有人把一段红绸塞进她手里，红绸的另一端，被那只手接住了。她低头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微微泛着粉。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那只手握着红绸，握得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沈疏寒忽然想知道，盖头下面那张脸，现在是什么表情。

是三从四德的恭顺？

是嫁鸡随鸡的认命？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天在相府后院里，那个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说：“就是想看看你。”

那语气，那表情，不像是在看未婚夫。

倒像是在看一只……什么新鲜的东西。

“一拜天地——”

沈疏寒回过神，跟着唱礼声弯腰。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也在弯腰，动作和她同步，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二拜高堂——”

她看见顾相坐在上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太后的赐婚，他不敢不接，但不一定真的高兴。

“夫妻对拜——”

沈疏寒转过身，面对着那团红。她也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只隔着半步和那一方盖头。沈疏寒弯下腰，余光里看见那双绣着并蒂莲的鞋尖，也朝着自己弯下来。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起的那一丝风。

“送入洞房——”

喜娘们围上来，簇拥着那团红往后面走。沈疏寒站在原地，看着那团红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提了一口气。

洞房。

今夜。

她站在那里，听着满院的恭喜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即将上刑场的人。

夜来得很快。

沈疏寒被一群人拥进洞房时，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点着红烛，烛芯爆了几次，噼啪作响。桌上摆着合卺酒，还有各色干果，花生桂圆莲子——都是她认识但不想深究含义的东西。

床上坐着那个人。

盖头还没揭，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烛光映在红盖头上，朦朦胧胧的，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喜娘把秤杆塞进沈疏寒手里：“状元郎，请。”

沈疏寒握着那根秤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根秤杆是干嘛用的。她在想，为什么要用秤杆揭盖头，是想称称新娘子几斤几两吗？她在想，盖头下面那张脸，会不会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状元郎？”喜娘催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