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走过去,站在床边。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面前,很近,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那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不像是在紧张。
秤杆伸出去,挑住盖头下沿,往上掀。
大红的绸布缓缓升起,露出下颌——白皙的,线条柔和。露出嘴唇——抿着,唇色淡淡的,没涂胭脂。露出鼻子——挺秀的,恰到好处。露出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静静的,像一潭水。
和那天一模一样。
顾昭宁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浅淡的笑。
“你来了。”她说。
不是“夫君”,不是“状元郎”,是“你”。
像在等一个认识的人。
沈疏寒握着秤杆,忘了放下。
喜娘在旁边笑:“新娘子好相貌,状元郎看呆了吧?”说着把合卺酒端过来,“来来来,喝了这杯酒,从此就是一家人。”
沈疏寒接过酒杯,和顾昭宁的手臂交缠在一起。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昭宁也在看她。
那双眼睛从她脸上慢慢滑过,像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停在某个地方,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疏寒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看什么?
在看她有没有喉结?
在看她是不是……
她没敢往下想,仰头把酒喝了。
顾昭宁也喝了,一滴不剩。
喜娘们又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两根红烛。
一室沉默。
沈疏寒站在床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理说,她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说什么。说“你累了吗”?太生分。说“咱们歇了吧”?太轻佻。说“我叫沈疏寒,今年二十三,江南人,你呢”——她早就知道她是谁,用不着问。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
顾昭宁坐在床上,也不着急,就那么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打算站一晚上?”
沈疏寒回过神,张了张嘴,最后说出一句:“我……我打地铺。”
顾昭宁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疏寒以为她同意了,转身去找铺盖。柜子在东边,她走过去打开,里面果然有多余的被褥。她抱出来,在地上铺开,动作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顾昭宁就坐在床上看,看她铺褥子、放枕头、把被子叠成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条。
等她弄完了,顾昭宁开口了。
“你打算一直睡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