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是被光晃醒的。
那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正落在她眼睛上,躲都躲不开。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起来了。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她揉着眼睛往床上看了一眼——床帐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只能看见帐子底下露出的那一角薄被,青灰色的,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草。
还睡着。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地上的被褥卷好,塞回柜子里。动作很轻,像做贼一样,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塞到一半,身后传来声音。
“你醒了?”
沈疏寒手一抖,被褥差点掉在地上。她回过头,看见床帐掀开了一角,顾昭宁正从里面看过来,头发有些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我吵醒你了?”沈疏寒问。
顾昭宁摇摇头,撑着坐起来。她穿着中衣,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锁骨。沈疏寒的目光从那截锁骨上滑过,很快移开,落在别处。
“什么时辰了?”顾昭宁问,声音比昨晚哑一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还早。”沈疏寒说,“天刚亮。”
顾昭宁看了看窗外,点点头,然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疏寒想起自己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顿了顿,说:“还行。”
顾昭宁没追问,掀开被子下床。她穿着袜子踩在地上,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梳头。那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一下一下的,动作很慢,像是还在醒神。
沈疏寒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按理说,她该出去了。这是人家的屋子,人家要梳洗打扮,她一个外人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可她又想,按规矩,今早她们得一起去给公婆敬茶——不对,是给岳父和继室敬茶。
她得等着。
于是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顾昭宁梳头。
顾昭宁从镜子里看见了,手里的梳子停了停,回过头来看她。
“你就这么站着?”
沈疏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站着不对吗?
顾昭宁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梳子递过来。
“会梳头吗?”
沈疏寒愣住了。
梳头?
她看了看那把梳子,又看了看顾昭宁披散着的头发,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当然会。
她自己的头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梳的。不但会梳,还会梳很多种——平常的髻,出门的髻,赶考时的髻,每一种都有讲究。在江南时,邻居的婶子们还夸过她手巧,说她以后要是嫁了人,肯定能把夫君伺候得妥妥帖帖。
没人知道,她伺候的是自己。
“会一点。”她说。
顾昭宁把梳子塞进她手里,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坐着。
沈疏寒握着那把梳子,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一头黑发。
很长,比她自己的长多了。从发顶一直垂到腰际,黑得像上好的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发梢,软的,滑的,像摸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