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点不敢下手。
“怎么了?”顾昭宁问。
“没。”沈疏寒深吸一口气,把梳子从发顶放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梳齿穿过头发的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竹林。她梳得很慢,很小心,生怕扯疼了她。顾昭宁也不催,就那么坐着,安静得像一尊瓷器。
屋里只有梳子滑过头发的声音。
沈疏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养母给她梳头的样子。那时候她还小,头发也是这么长,每天早上坐在门槛上,养母站在身后给她梳。养母的手粗,有时候会扯疼她,她就“嘶”一声,养母就放轻一点,然后继续梳。
她那时候问养母:“娘,为什么每天都要梳头?”
养母说:“因为人活一天,就要体面一天。”
她不太懂什么叫体面,但她记住了这句话。
现在她给别人梳头。
“好了。”她说,看着自己梳出来的发髻。手艺还在,梳得还算整齐,但肯定比不上人家自己梳的。
顾昭宁抬手摸了摸,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还行。”她说。
沈疏寒不知道这个“还行”是什么意思,是夸她梳得好,还是说勉强能看。她没问,把梳子放回妆台上。
顾昭宁站起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大红色的嫁衣——不对,今天该换常服了。她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件藕荷色的衫子,回头看了沈疏寒一眼。
沈疏寒懂了,赶紧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音,是系带子的声音。她盯着墙上的那幅画,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后面在干什么。那幅画她昨晚没看清,现在看清了——画的是几竿竹子,瘦瘦的,和她院子里的那几丛有点像。
“好了。”
沈疏寒转过身,看见顾昭宁已经穿戴整齐。那件藕荷色的衫子很衬她,衬得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她站在那里,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整理完了,她抬起头,看着沈疏寒。
“你呢?不换衣服?”
沈疏寒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天的喜服,大红色的,皱得不成样子。
她确实该换了。
可她的衣服不在这儿。
顾昭宁看出她的窘迫,走到柜子前,拉开另一扇门。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衣服,都是男子的样式,青的灰的月白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昨天让人准备的。”顾昭宁说,“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先试试。”
沈疏寒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件青色的。料子软得像水,摸在手里凉凉的滑滑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她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顾昭宁看了她一眼,很自觉地转过身去。
沈疏寒飞快地把衣服换上。
合身。
太合身了。
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新衣,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穿上了别人的皮。
“好了。”她说。
顾昭宁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