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笑。
但还是忍住了,把荷包收好,说了句“谢谢”。
小七摆摆手,一副“不用客气”的模样,然后跑回她娘身边去了。
敬完茶,顾相留他们吃饭。
一顿饭吃得沈疏寒浑身不自在。王氏一直在说话,一会儿夸沈疏寒年轻有为,一会儿夸顾昭宁贤惠懂事,话里话外听着像是在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顾相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顾老二一直用那种倨傲的眼神看她。顾淮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朝沈疏寒笑笑。
顾昭宁坐在沈疏寒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只是安静地吃饭。她夹菜的动作很慢,很稳,筷子伸出去,夹一点回来,放进嘴里,嚼几下,咽下去。从头到尾,没看任何人,也没让任何人觉得她不舒服。
沈疏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顾昭宁早就学会了怎么让自己隐形。
不是那种真的看不见的隐形,是那种你明明看见她,却不会注意到她的隐形。就像空气,就像水,就在那里,但你不会专门去看。
她在想,要练成这种本事,得花多少年。
吃完早饭,她们告辞出来。
走出正厅,穿过回廊,回到那个小院子。
沈疏寒跟在顾昭宁身后,看着她走路的背影。那件藕荷色的衫子在日光下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她的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到院门口,顾昭宁忽然停下来。
沈疏寒差点撞上去,赶紧刹住。
顾昭宁回过头看她。
“你今天有事吗?”
沈疏寒想了想。
有事吗?
按规矩,新婚第二天该干的事都干完了。她该去翰林院报到,但今天是婚后第一天,按理说可以歇一天。她该去驿馆看养母,但养母昨天说了,让她别去,好好在新家待着。
“没事。”她说。
顾昭宁点点头,推开院门走进去。
“那就陪我待着。”
沈疏寒愣了一下,跟着进去。
这一待,就是一整天。
说是一整天,其实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顾昭宁在廊下绣花,沈疏寒就坐在旁边看。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沈疏寒看着那两根影子,忽然想:在外人看来,这大概就是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吧。丈夫陪着妻子,妻子绣着花,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
没人知道,她是在等时间过去。
等这一天过去,等这三年过去,等她能走的那一天。
可等着等着,她忽然发现,时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顾昭宁绣花的时候很专心,低着头,手指一针一针地动,偶尔停下来,换一种颜色的线。她不说话,沈疏寒也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奇怪的舒服。
就像两个人在各自做各自的事,但又知道对方就在旁边。
这种感觉,沈疏寒以前从来没有过。
在江南时,她和养母一起住,也是各做各的事。但那种感觉不一样,养母是她要照顾的人,是她要报答的人,是她欠着的人。那种关系,让她们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可顾昭宁不一样。
顾昭宁不欠她什么,她也不欠顾昭宁什么。
她们只是……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