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发现,婚后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不,不止平静,简直称得上——安逸。
每天早上醒来,地上铺着的是软硬适中的褥子,身上盖着的是轻暖柔软的被子,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从窗纸渗进来的晨光,细细的,淡淡的,像一层薄纱。有时候她醒得早,会躺着发一会儿呆,听窗外鸟叫,听隔壁传来的轻微响动——那是顾昭宁起床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
然后她会起来,把被褥收好,走到外间。
顾昭宁已经在梳头了。有时候是自己梳,有时候是阿青帮忙。她坐在妆台前,背对着门,从镜子里看见沈疏寒进来,会微微点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疏寒就站在旁边等着。不是非要等,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几天,她发现等的时候可以帮忙递东西。梳子,簪子,耳环,顾昭宁需要什么,她就递什么。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顾昭宁刚把手伸向妆台,沈疏寒已经把东西递到她手里了。
“你倒是有眼色。”有一回顾昭宁这么说。
沈疏寒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就没接话。
然后就是早饭。阿青从大厨房提来食盒,一样一样摆上桌。沈疏寒发现,这几天的菜色天天换,但总有一样是甜的——糖藕,枣糕,蜜汁山药,轮着来。她没问,但心里记着:这是顾昭宁爱吃的。
吃完早饭,顾昭宁会问她:“你今天有事吗?”
沈疏寒想了想,一般都是摇头。翰林院那边给了十天婚假,她不用去。养母那边,她去看过一次,养母说不用总来,好好在新家待着。
“那就陪我待着。”顾昭宁每次都这么说。
于是她就陪着。
陪她绣花,陪她看书,陪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着,看天上的云飘过去,看廊下的影子慢慢移动。
沈疏寒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
在江南时,她每天要做的事太多了。要读书,要写字,要帮养母干活,要想办法挣钱。后来进京赶考,更忙了,忙着背书,忙着做题,忙着应付各种考试。
她的人生,一直是赶路的姿态。
从这条路赶到那条路,从这间考场赶到那间考场,从江南赶到京城。
她从来没停下来过。
现在她停下来了。
不是她主动停的,是有人让她停的。
那个人每天问她“有事吗”,每天说“陪我待着”,每天让她坐在旁边,什么也不干。
她一开始不习惯。坐着坐着就想找点事做,看见地上有落叶就想扫,看见茶凉了就想续。顾昭宁拦住她:“有下人做,你坐着。”
她就只能坐着。
坐了一天,两天,三天。
到第四天,她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想找事做了。
就这么坐着,挺好的。
第六天,沈疏寒做了一件事。
那天顾昭宁说想吃酸的。
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阿青说的。阿青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跑,沈疏寒站起来说:“我去。”
顾昭宁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你知道去哪儿买吗?”她问。
沈疏寒想了想:“街上问问就知道了。”
顾昭宁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没拦着。
沈疏寒就出门了。
这是她婚后第一次一个人出门。走在街上,阳光照在身上,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各种混杂的味道——烧饼的焦香,卤肉的酱香,还有路边摊上蒸糕的甜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