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站在翰林院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
不是不想进去,是在看那两块匾额。左边一块写着“文章华国”,右边一块写着“礼乐传家”,都是御笔亲题,字迹遒劲,描金的笔画像是要从木头上飞出来。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这一块匾,够她吃多少年?
大概够吃一辈子。
她收回目光,抬脚迈过门槛。
翰林院比她想象的要旧。房子是老房子,柱子上的漆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细细的草,踩上去软软的。几个穿着青衫的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往里走,走到值房门口,站住了。
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高,但能听见。
“……今年的状元,听说是个穷酸,江南来的,家里什么背景都没有。”
“那怎么中的?”
“文章写得好呗。会试第一,殿试第一,不服不行。”
“文章好有什么用?这翰林院里,文章好的还少吗?最后能上去的,有几个是靠文章的?”
有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也是。不过人家命好,太后赐婚,娶了相府的姑娘。这一下,什么都有了。”
“相府的姑娘?那个死了娘的?”
“嘘,小声点……”
沈疏寒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里面安静了,才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里面坐着五六个人,都是翰林院的同僚。看见她进来,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有人装作若无其事,还有人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沈疏寒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拱了拱手:“诸位兄台好,在下沈疏寒,新来报到。”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起来,笑着迎上来:“沈状元来了,久仰久仰。在下姓陈,是这里的修撰,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沈疏寒客气地点头:“陈大人好。”
陈修撰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位是刘编修,那位是王检讨,这位是李……”
沈疏寒一一点头,记着那些脸和名字。
介绍到角落里一个人时,那人站起来,朝她拱了拱手,没说话。
沈疏寒认出了他。
周砚提过的那个——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姓谢,三甲出身。
那天琼林宴上,和几个世家子弟坐在一起,远远看过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此刻那人站在角落里,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谢兄好。”沈疏寒说。
谢公子点点头,客气地说了句“沈状元好”,然后坐下了。
陈修撰继续介绍,但沈疏寒的目光已经从那角落收回来,落在别处。
她记住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记恨,是因为周砚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你小心点。
周砚那人虽然话多,但看人还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