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发现,去翰林院的第二天下值,她走得更快了些。
不是赶时间,是脚自己走得快。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相府门口。她站在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前,看着门环上那个铜铸的兽头,忽然有点想笑——她什么时候开始,把这里当成“回去”的地方了?
门房看见她,赶紧迎上来:“姑爷回来了。”
沈疏寒点点头,迈步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绕过那道垂花门,她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的光。
还是那盏灯。
放在廊下的小几上,绢制的灯罩透出暖暖的黄光,在暮色里画出一个明亮的圆圈。灯旁边坐着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书,正看得入神。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衫子,头发简单地挽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晚风轻轻吹动。
沈疏寒站在院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那人没发现她,还在看书。翻过一页,目光一行一行地移过去,偶尔停下来,像是在琢磨什么。
沈疏寒忽然想起那天她说的话——“你应该有在意的东西。”
她在意什么?
她在意书里的故事吗?在意那枝绣了一半的梅花吗?在意那个每天让她“陪着待着”的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看着那个人坐在灯下的样子,她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很轻,很软,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站那儿做什么?”
顾昭宁抬起头,隔着半个院子看着她。
沈疏寒回过神,走过去。
“看什么书?”她在旁边坐下。
顾昭宁把书合上,递给她。
沈疏寒接过来一看——是一本棋谱。
“你还会下棋?”
“会一点。”顾昭宁说,“小时候我娘教的。”
沈疏寒翻了几页,棋谱上的字迹有些旧了,页脚卷着毛边,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
她想起顾昭宁说过,她娘走得早。
这本棋谱,大概是那个人留下的东西。
她把棋谱还回去,没说什么。
顾昭宁接过来,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着封面,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会下吗?”
沈疏寒想了想,点头:“会一点。”
“那改天下一局?”
沈疏寒看着她,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里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说。
晚饭后,棋盘真的摆出来了。
不是沈疏寒主动的,是阿青。
那小丫头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棋来,兴冲冲地摆在桌上,还一边摆一边说:“小姐好久没下棋了,今儿个正好跟姑爷切磋切磋!”
顾昭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拦着。
沈疏寒只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