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是云子的,白子温润如玉,黑子乌黑发亮,拈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凉意。她拈起一颗黑子,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抬头看顾昭宁。
“你先。”顾昭宁说。
沈疏寒没推让,落了一子。
顾昭宁拈起白子,跟着落了一子。
两人就这么一黑一白,一先一后,在棋盘上落子。没人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像雨打芭蕉。
下了十几手,顾昭宁忽然说:“你在让我。”
沈疏寒手一顿,抬起头。
顾昭宁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有。
“我下棋是我娘教的,水平我自己知道。”她说,“你能考状元,脑子肯定比我好。你现在下的这个路子,分明是在让我。”
沈疏寒沉默了。
她确实在让。
不是故意的,是习惯。
从小到大,她跟人下棋,从来不敢赢。赢了会被人记住,记住了就会有麻烦。所以她学会了让,让得不着痕迹,让得让对方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
可顾昭宁看出来了。
“不用让。”顾昭宁说,“我想看看你真正的水平。”
沈疏寒看着她,那人的目光静静的,但里面有一种笃定。
她想了想,拈起一颗黑子,换了个落点。
这一手下去,棋路立刻就变了。
顾昭宁看着那个落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才像话。”
两人继续下。
这一局下了很久。沈疏寒没再让,顾昭宁也没再说话,只是专心地看着棋盘,一子一子地落。有时候会想很久,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棋盘上空比划几下,才下定决心落下去。
沈疏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耐看的好看。
让你想看第二眼,第三眼,一直看下去。
“你输了。”她说。
顾昭宁看着棋盘,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一些,眼角弯弯的,像月牙。
“输了。”她说,“但你下得真好。”
沈疏寒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你也不差。”
顾昭宁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促狭。
“你这是客气,还是真心?”
沈疏寒想了想,说:“真心。你布局的思路很好,只是后半盘计算不够深。多练练就行了。”
顾昭宁听着,点点头。
“那以后多陪我练。”
沈疏寒看着她,那人的眼睛在烛光里亮亮的,像两盏小小的灯。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