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地铺上,沈疏寒还在想那盘棋。
不是想输赢,是想顾昭宁下棋时的样子。
她专注的时候,会微微抿着嘴,眉头轻轻皱着,眼睛一直盯着棋盘,偶尔会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一下落子的位置。她的手很好看,白的,细的,指尖拈着棋子的时候,那棋子像嵌在她手指间一样。
她赢的时候,会笑。
不是那种得意的大笑,是那种很浅的笑,只在嘴角弯一弯,眼角也弯一弯,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她输的时候,也不恼。
就是看着棋盘愣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说“你下得真好”,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就是单纯地承认。
沈疏寒忽然想,这个人,好像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见过的那些人,赢了会得意,输了会不服。考场上那些考生,朝堂上那些官员,甚至翰林院里那些同僚,都是这样。
可顾昭宁不是。
她好像有一种很稳的东西在心里面。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就那样稳稳地待在那儿。
像一棵树。
也像一潭水。
她翻了个身,面向着床的方向。
床上那个人背对着她,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沈疏寒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盘棋。
还是那个人的样子。
第二天去翰林院,沈疏寒发现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一个人盯,是好几个人。
那个姓谢的,从她进门就开始看她。目光从角落里飘过来,不重,但也不轻,就那么一直落在她身上。她低头看公文,那目光还在。她抬头喝茶,那目光还在。她去茅房,回来的时候那目光还在。
沈疏寒没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心里记着:这人今天格外反常。
午时,她去茶房打水,迎面碰上了谢公子。
那人站在门口,像是专门在等她。
“沈状元。”他开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没到眼底。
沈疏寒点头:“谢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谢公子往前走了一步,堵在门口,“就是想问问,沈状元昨天去凤仪宫,太后娘娘都说了什么?”
沈疏寒看着他,没说话。
谢公子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咱们翰林院的人,能被太后单独召见的,可不多。沈状元真是圣眷在身啊。”
沈疏寒听着,心里明白了。
这是来探话的。
也是来挑事的。
她想了想,说:“太后娘娘问了些家常,没什么特别的。”
“家常?”谢公子挑了挑眉,“太后娘娘跟沈状元有什么家常可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