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寒发现,这几天下值回家的路,她走得越来越快。
不是刻意的。脚自己认得路,出了翰林院的门就往东拐,穿过两条巷子,绕过那个卖糖人的小摊,再往前走一箭地,就是相府后街的那棵老槐树。到了老槐树,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她今天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那盏灯今天会不会亮。
她站在树下,看着头顶那一片浓密的树荫。槐花开过了,地上落了一层细细的淡黄色小花,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她忽然想笑。
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在意一盏灯了?
那不过是一盏灯,绢做的灯罩,铜做的底座,里面点着一根普通的蜡烛。每天傍晚有人把它放在廊下,每天夜里有人把它收回去。它亮或不亮,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知道有关系。
那盏灯亮着,意味着有人在等她。
那个人坐在灯下,或是绣花,或是看书,或是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她推门进来,抬起头看她一眼,说一句“回来了”——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就是那句很平常的话,让她觉得这一天的奔波,好像都有了着落。
她站在槐树下,发了会儿呆,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相府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
门开着。
门房看见她,赶紧迎上来:“姑爷回来了。”
她点点头,迈步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绕过那道垂花门——
灯亮着。
但灯旁边没有人。
沈疏寒愣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廊下往里看。
屋里传来声音,是顾昭宁的,还有另一个人的——是男人的声音。
她掀开门帘进去,看见顾淮坐在桌边,顾昭宁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茶盏,两人像是在说什么。
看见她进来,顾淮站起来,笑着拱手:“妹夫回来了。”
沈疏寒还礼:“兄长来了。”
顾淮点点头,重新坐下。顾昭宁看了她一眼,说:“坐吧。”
沈疏寒在顾昭宁旁边坐下。阿青端了茶来,她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
顾淮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说:“我来看看你们。成亲这么多天,还没正经来贺过喜。”
沈疏寒说:“兄长客气。”
顾淮摆摆手:“不是客气,是应该的。我这个妹妹……”他看了一眼顾昭宁,顿了顿,“从小没少吃苦,如今嫁了你,总算有个归宿。”
沈疏寒听着这话,不知道该接什么。
归宿。
她的归宿是什么?
三年后她就要走的。到时候,顾昭宁怎么办?
她没敢往下想。
顾淮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些家常。问她在翰林院可还习惯,问她们夫妻相处得如何,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疏寒一一答了,话不多,但也不失礼。
顾昭宁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或是“嗯”一声。她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目光垂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坐了一会儿,顾淮起身告辞。
沈疏寒送他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