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摇摇头,不解道:“很稀奇吗?我从前住的乡里,十家里有七八家如此,见得多了,反倒不觉得有什么。谁问我就讲,谁笑我就砍。”
江云清愣了愣,片刻后突然不知怎么被逗着了,自己笑了一会儿,笑罢了,又垂下眸。
“或许吧,是小人多作怪。”
岑玉见他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来,加上实在有些困,打算回去睡觉,索性起了身。
“别翻窗了,我去给您开门吧。”
她听见江云清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翻过了窗户,江云清拦她不得,只好眼睁睁看着她又翻了院墙走。
雨停了,今夜无月,依旧如笼薄雾般浑浊朦胧。
岑玉翻出院子,踏着泥泞往回走,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恰如那双化不开的浅淡眸。
第二日晨,她一早起来,将阿茵带至府上小学堂后,给教书老先生顺嘴提了下昨日想到的事,是考卷也好,直问也罢,先把那些没什么真才学的人弄出去。
这老先生也是当年将军善行接济的,外头没了亲眷,算是信得过的人,办事也利索,早上讲过,下午便把人全召了过去。
岑玉查上月的账查到晚上,正逢老先生问过了全部人来找她汇报情况。
她恭敬将人请至上座,奉上清茶,听着老先生说这个朽木不可雕,那个气躁不扎实,讲了许久,只挑了一两个尚可的。
她听了半晌,心渐渐沉了。
科举取士前代方兴,这么些年发展有不小起色,但中间隔了十几年战乱,如今天下初定,还远不算繁荣昌盛。
朝堂上还是随陛下征战的武将得势,民生凋敝下能供得起读书人的也是少数,她寻来那些穷苦书生水平不够实在时也命也,倒也非意外。
但形势渐安,陛下也隐有削武将权而重用文人的趋势。将军府失了主心骨,要想屹立不倒,免不了扶持文人。
富贵人家的书生为本家而谋,做不了打算,只好寻这些背后没什么势力的,但解试在即,过完年节又是春闱,那些亲戚步步紧逼,朝堂上也不太平,实在撑不到他们学成……
她正想着旁的对策,那老先生话锋一转,常年紧蹙的眉竟舒展了些,缓缓开口道。
“这其中有一位,只那一位,定有十成十的把握。”
岑玉心念一动,抬眸时,恰见江云清悠哉地从屋外走进来,见二人在里间谈话,丝毫不意外地上前问了声好。
“只是此子……”老先生瞪他一眼,半点不客气道,“此子言语无状,举止轻挑,怎能担得起儒生风骨!”
江云清应当是有事要讲,此刻却顺从地站在一侧不语,乖乖挨了老先生不轻不重的一掌,邀功一般微微偏头瞧她,但笑不答。
这副模样欠揍,岑玉转目不看他,心绪复杂,半天理不清头绪,只好先差人送老先生回去。
最有可能的人,竟是这个最难琢磨的人。
他要钱,要势,又似乎不止这些,日日挂着笑面,不知背地里想些什么,她对这种一眼望不到心底的人向来忌惮。
“您放宽心好了。”江云清目光不移,仿佛猜透了她心里所想,低声道,“在做完我该做的之前,我不会……”
声渐轻,蒙蒙水雾般散在月色里,照不透彻,他只是扬唇,悄悄咽下这未竟之语。
不会做什么?离开?背弃?谁在乎……
岑玉暗道,他这几句言语,全然没消去半点纠结。
正思量间,只觉夜风静了一瞬,转瞬便闻一阵喧嚣声起。
“官府封库查账,闲杂人等,速速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