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应声停下步子回头。
岑玉从地上捡了一枝白梅花来,虚空中照着他身影比划了半天,皱皱眉低声道。
“红的好看。”
江云清不明所以,又踏着雪爬下山来,走到她面前,开口问道:“怎么了?”
岑玉摇摇头,随手将梅枝抛给他,继续迈步向前去,淡声道:“抱着吧,拿那么些东西,不差这一个。”
江云清听话地抱着那枝白梅,好奇地拿指尖拨弄几下花瓣,发觉并无特异之处,不免奇道:“为何要捡这株梅?”
“拿回去摆着漂亮。”岑玉没回头看他,只是自顾地前行,“不捡它,就烂在雪里了。”
她走得快,江云清迈开步子跟上,拍去梅枝上的碎雪,轻声笑道:“梅本就生在雪里,落回雪里,或许也算死得其所。”
话虽如此讲着,岑玉隔一会儿偏头去看他,他还是抱紧了不撒手。
梅枝长,形状似剑,江云清泛起些孩童心性,好好抱着没一会儿就拿在手里挥着玩。
岑玉懒得管他,一心只想尽快上山顶,却听他在唤自己。
“您会舞剑吗?”
“不会。”
岑玉斩钉截铁答他,转头见他垂眸似是失落模样,下意识问了句:“怎么?”
江云清这才抬眸,面上漾起些温和的笑意,眸里雪色亮着,回道:“刀剑锋利,若是以梅代剑,倒是有几分别样意趣。”
“你很怕刀剑?”
岑玉盯着他的眸,想起那里从前的慌乱,沉默了许久,还是开口问道。
“是。”
他承认地快,似乎毫不避讳这些弱点,顿了顿,还添了句:“锋锐的东西都会怕,或许是某种病,但是治不好。”
岑玉挑眉看他,继续问:“自小就会吗?”
江云清摇摇头,风雪大了些,寒风卷雪花吹过,有几片零星挂在他睫上,随着他的闭眸化于面上,倒像是泣泪。
他抬手,抹去面上化雪,声不比烈风大。
“爹娘死后,我总会梦见这些东西,刀剑匕首,一寸寸剜去我遍身血肉,梦里,我只能能看到鲜血淋淋的、尚在跃动的心。”
岑玉暗自在脑中想了想这画面,饶是她见惯生死,心底也有些隐隐难受,遑论他这样一个胆子小的文弱书生。
只是,她不明白该怎么开口,纠结半晌,也只是幽幽道。
“很残忍的梦。”
“不止,而且是反反复复的。”江云清讲着,突然低笑着回眸看她,一副浑然不在乎的轻松模样,“大抵是梦魇吧,当真害我不小。”
岑玉离得近,清晰地看见他微微颤动的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接过了他手里的梅枝。
白梅胜雪,梅枝在她手里挽了个圈,携着万钧之势,停在他肩头上时,却只柔柔落下。
梅花瓣碎,落他满身,再纷纷扬扬掉了满地,混进脚下茫茫的雪色里,只透出生冷又艳丽的香气来。
岑玉没学过剑术,她的武学全是用蛮力砍牲畜的本事,是一个一个,不管是猪是人,杀出来的经验。
她刻意控着力气,以梅枝为剑,做出执剑者的气势,最后却轻搁在他脖颈上。
“这之后,会梦见梅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