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问了他一句,抬头却只见他那双眸里的明亮雪色摇晃,在瞳孔里疯了般冲撞,将要夺眶而出。
他缓缓捏起肩上一片碎花瓣,神色却全在她那里没移开半分。
最后,岑玉只见他垂下眸,面上笑意乍看似春风抚过的潭水,偶有落花激起圈圈涟漪,透过去看,才窥见潜藏的苦涩。
“您好残忍。”
岑玉挑眉,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好心劝他,就换来这样一句骂,正打算开口质问什么,却听他接着道。
“给了我一株早晚会败、会枯死的梅枝。”
这声音听着清浅,却含着化不开的浓愁,岑玉听不懂他们文人的奇怪隐喻,只是陈述事实。
“没送你,只是让你抱回去而已。”
江云清看向她,看出了她压根没当真,便也扯了抹笑,当玩笑话去回她。
“那更残忍了。”
岑玉无奈,只好道:“这是白梅,你日日穿得素净,适合抱点红梅。再送你白梅,活像是要去吊唁谁。”
话一出口,岑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了句不太好的话来。
因为这人,是真的失了父母,要去吊唁。
岑玉沉默了,江云清却好像压根不在乎这些,反倒笑意更深了些。
岑玉只好轻咳了声,暗骂自己不会讲话,掩饰什么一样朗声道:“赶路。”
她自己走出去了几步,回头再去看,江云清仍在远处,俯身近乎跪在白雪里,费力地在捡方才落下的梅花瓣。
一片一片地捡起,在白雪下洗得发亮,又小心地揣在兜里。
很快,他捡了一小兜来,抱着有些空的白梅花枝跟上来,若无其事地朝她笑。
岑玉只觉心念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怎也开不了口,只好接着往上走。
京郊这处山本便不高,山上庙宇倒不算小,绵延一片。
这处在战乱中毁坏了,近些年才由二殿下主持着重建,比从前规模要大。
等他们爬上来时,夜已黑透了,大抵正是新岁第一天开头的时候。
江云清一上来就不知道跑哪里去拜哪位神了,岑玉眼睁睁见他跑走,只留了个背影。
总归不会掉下山摔死,由着他去罢了。
岑玉照例去过其他神殿,果真如他所言,这个点上去的人少,倒是少了与旁人拥挤的苦恼。
途经文昌殿,岑玉鬼使神差地停了脚步。
换作从前,她早知晓自己不是读书料子,压根不会多去看这位。
望着道上新雪,她突然去想,哪日雪化了,便是春了。
春闱在即,虽说这人上次秋试有了不错成绩,但春闱毕竟事大,她还是有些忧心的。
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势力,或许还有些难开口的私心。
她看开了些,在乎的硬要说是不在乎,除了搞得自己焦急心虑以外别无他用。
私心便私心吧,这人并非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她也非是什么圣贤,无可厚非了罢。
岑玉点了香高高举起,恭敬地一拜,祈求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