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惯他不轻,早就该料到他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儿,还讲什么忠心……
岑玉也不是个有耐心的,见他不答,学着他从前的样子阴阳怪气几句:“可真是庙大了瞧不上我,是我不该同大人讲话。”
他自己的招数对自己还是有些效果的,眼下这人赶忙转过身辩解:“我没有。”
岑玉觉得好玩,挂笑看他,他这才发觉被耍了,愤愤道:“我去找陛下。”
见他终于念着点正事,岑玉如释重负地朝他挥挥手,让他赶紧去。
不管什么宴会,最后都会变成走个过场,岑玉看了一会就又觉得无聊,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场,下意识要让阿茵唤江云清来,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已为官,应当有官舍可住了。
拉着阿茵走时,阿茵也下意识停了片刻,她干脆抱着阿茵上了马车,尽量简短地给阿茵解释。
回府时夜已沉,夜晚起了些风,岑玉处理好府上事宜,回屋坐下了,却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
推了门出去,低垂弯月如刃,撒了薄薄的霜在身。
岑玉抬眸时,只见院墙上,一袭青衫单薄,披着的轻纱落上月色,风下飘出漂亮的形来。
岑玉怀疑是自己忙久了生了癔症,晃了晃脑袋再定睛去看,只见江云清悠哉坐在自己院墙上,似乎早知她会来,扬起惯常的笑意,胜月皎洁。
岑玉看了半晌,见他一动不动,看出了件破坏气氛的事情,幽幽道:“爬上去下不来了?”
那抹身影顿了顿,应当是正中下怀,愣愣半天才见他点点头。
“我若是现在跳下来……”声透过月色漾来,有些朦胧的轻薄,“您会接住我吗?”
岑玉果断地走出些距离,搬了个梯子来,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奇道:“什么?”
这人垂下脑袋,不知为何,瞧着动作有些迟钝。
岑玉扶紧梯子,招呼着他下来,见他迟迟不动,唤道:“傻了?快下来。”
他这才如梦初醒,不情不愿地顺着梯子缓缓爬下来,岑玉见他摇摇晃晃,在他下来时拉了他一把。
一点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桂花香飘来,岑玉这才仔细去看,发觉他面上染了红,低声骂他一句:“酒蒙子。”
他眼里含着些混沌,呆呆地看过来,竟然还含着笑意。
岑玉连哄带推地想把人拖进屋里,路上顺道让值守的婢女去煮醒酒汤,结果,这人不知哪里来的劲,倔着不肯走。
“再闹,我就打井水泼你,好醒你的酒。”岑玉看向他,威胁道。
“不要。”他拖着语调答,愣了片刻,不知想到哪里去了,喃喃道,“不要拿刀划我,不好看。”
岑玉一怔,垂眸又见他穿的衣服漂亮,还是没忍心真去拿冷水泼他,只是气道:“怎么提这个?”
他耍无赖一般,甩手往地上一坐。岑玉不想同醉鬼计较,便也耐着性子蹲下身,只见那双眸中烟云缭绕,雾气翻腾出点点委屈的微亮。
江云清断断续续地轻声道:“您是不是……嫌我不好看?”
岑玉顶着满头雾水,不解道:“谁管你长什么样?陛下嫌弃你碍眼吗?”
顿了顿,她低声补了句:“那算陛下的问题。”
他慢慢地摇头,神色瞧着快要哭出来了,却只抬眸看她不说话。
岑玉有些不敢看那双眼,轻咳了声起身,正打算靠蛮力把他拽回去,就见他抬手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含糊不清地念:“别扔下我。”
岑玉强压下莫名的感觉,抿了抿唇,好半天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