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还未答他,便见他垂眸轻声道:“您还愿见我,真好。”
雨声急,她没听清江云清在讲什么,只看他很快恢复如常,没了方才那似是含着浅愁的笑,向她走来。
他正要开口,岑玉抢先他一步开口问:“说了什么?”
他一愣,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静默了半晌,又仿佛突然开窍想到什么,释然般轻声叹息,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谢谢您,还愿意见我。”
“为什么要谢?”
一阵无言,只雨声落下,簌簌声响,有些像秋风卷过枫叶的声,却更填写绵软的拖沓。
“我做了些……”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险些噎死自己,好半天才轻之又轻地吐出一句,“做了些不合时宜的事。”
想到这些,岑玉亦有些头昏,她跟在父亲身边,从前父亲杀猪置酒,她跟着操办过数次,酒也尝了个遍,自以为千杯不倒。
昨夜的酒不浓,甚至带些清甜的果香,怎便会醉至如此地步……
“我不记得了。”停了片刻,她轻声开口,没看江云清神色,却生怕他不信一般,又补上了一句,“昨夜醉了酒,什么都是混沌的,便也不在乎了。”
她只听得一声轻笑,辨不出来究竟是释然还是浅淡的失落,转眸去看,江云清只是点头,暗自呢喃般低语:“那便好。”
“您要去办事?”
无话可说的半晌寂静后,就当她以为这人要撑着伞默默离去时,就当她已想好片刻后要做的事时,江云清却突然开口了。
岑玉顿了顿,暗自收下那些纷乱如麻线的思绪,点头应他,顺口问:“你呢?做官了不去上朝?”
“今日朝堂休沐,小人这才敢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呢。”
他轻笑着答,话语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却又将昨夜那些事提起。
岑玉抬眸看他,半晌没答他,回神后才轻叹着将此事告诉他。
他是多话的性子,一向闲不住嘴,此刻却静了,垂下头瞧不清面色,袖下攥紧的手微微抖着,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宿醉头痛。”岑玉见他这幅模样,皱眉道,“多睡会儿去,我不拦你。”
他没答话,如溺在什么里面一般,半天沉着难回神,直到岑玉上前几步,握住他的伞柄轻轻摇晃,水珠自伞上荡下,凉意也随着落到眉眼间,这人才恍惚抬眸。
“有什么事?”她近乎下意识开口,半晌才反应过来,比起挂怀,自己这话更像是一句质问,停了片刻,又换了种语气。
“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似乎还有些恍惚,轻声道:“怪小人方睡醒糊涂,您若要去……”
岑玉侧耳等着他说出什么锦囊妙计额,这人却凑近了些,带些惯常撒泼讨饶用的神色,垂眸低声:“带上小人如何?”
“没有公务要忙?”她挑眉问。
“公务何时忙都可。”他眨眨眸子,眼中只映出朦胧的烟水色,雾一般罩着,一下望不到尽处,“小人今日得闲,这可是难得的事。”
语中带了些调侃,岑玉却不太能陪着他笑。
自雨日逢人,这人便总如夜雨,望去只见水色密密凝成雾,窥不见尽头处是冷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