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察觉出什么,回眸看向正呆着的江云清,正色质问:“你认识?”
江云清微愣,只是摇头。
她走上前,探着头将岑玉与江云清打量了个遍,一遍遍低声说着,寻着某个不知名姓的孩子。
“我替您找。”见她不断在眼前晃悠,岑玉最终还是抬手制止了她,尽量放轻了声,俯下身问她,“那人叫什么?
她方才来来回回将一句话在嘴里碾过数遍,此刻却停下了,那双眸瞬时添了几点明亮,死死握住了岑玉的手臂。
岑玉虽说算是个不知痛的人,但她一副坚决模样冲到自己面前,看着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落在臂上,却不足轻重,仿佛轻轻拂过。
这个人,身心俱疲,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岑玉复杂地看向她,见那双浑浊的眸色里闪着些突兀的希冀亮色,有些干裂的唇碰了碰,极轻地开口。
“找他,阿衍,活着。”
没听过的、奇怪的称呼,更像是孩童的乳名。
岑玉上前了步,打算再套些什么话出来,那人身形一歪,毫无征兆地倒过去,被岑玉扶住,有些慌乱地扶至塌边。
岑玉指尖微微颤动着,探了探她的鼻息,这才放心下来,吩咐江云清在原处待着照看,自己匆忙出去了。
甫一推门,便直直撞进了一双幽黑的暗瞳里,方才消失的小童眼下正在门口,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淡声说道:“你瞧,问不出什么的。”
“她晕了。”岑玉只道。
“她总这样,自己会好的。”那小童也草率地答,似乎压根不当回事儿。
出师不利,岑玉再看眼前这个奇怪孩子,就多了几分烦躁,几步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身去,正要开口叫他少故弄玄虚,却瞥见了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孩子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爬着道道狰狞突出的血色痕迹,应当是指尖的掐伤,近乎是新伤叠旧伤,最上面那道还淌着血。
这孩子在同龄人中算瘦小的,岑玉方才垂眸看他,并未察觉,眼下骤然一惊,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小童死命地挣扎,撑着的伞险些掉了,却也挣不过她。岑玉掀了他衣袖,见他手臂上亦如此,沉声问:“谁伤的?为何而伤?”
到底是孩童,不管方才怎么装出一副成熟模样唬人,眼下也该知道害怕了,木头般呆板地不住摇头,泪也簌簌滚落,掉了满身。
“我不伤你。”岑玉松了手,有几分生疏地为他拭去面上泪痕,放轻了声,“我替你做主。”
他哽咽着讲不出话,岑玉给他递了帕子擦泪,他回眸看来,泪眼模糊中看清了那抹拦在天光倾泻前的挺拔身影,哽咽着开口。
“是她,她说我害了人,说我害那个孩子,我不知道是谁,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近乎失神的重复呢喃,岑玉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好不容易见他安静了些,里屋却传来了些声响。
开门时,恰有瓷器碎裂的声响,直似敲在人心上的催命钟声。
岑玉一向冷静,这会儿也难免有些脚步慌乱,快步冲入内室,只见那位按理应当躺着的人醒了,桌案上东西被她挥着长袖全扫在了地上。
她浑然不觉痛一般,跪在一地碎瓷片上,口中念叨着什么,捡了沾血的碎瓷去砸眼前的江云清。
他没抬手去挡,连眸子都不眨一下。
这人砸得高,江云清面上也带着道道细微的烈红痕迹,眼角有碎瓷略过,险些扎进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