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两人交给随行的侍卫进一步审问后,她径自去寻了个人。
檐下,江云清披了件不知从何处翻来的白外衣,安静地站着,探了只手去接纷乱的雨珠。
雨水打面,他浑然不觉一样,任发上衣上全被溅上水,从前无比重视自身仪态样貌的人,眼下却只立着。
岑玉裹着一身血气而来,见他这般,还没来得及唤他。
这次,他却出奇地察觉到了岑玉的到来。
回身只见她浑身伤着,又被雨淋了个透,连点血色都挂不住,江云清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抬手要扶她,忧切道:“您怎么……”
落雨声静了一瞬,他耳边只响起来清脆的声。
岑玉咬着发颤的唇,只见他歪过头,不可置信地地缓缓抬手抚上自己面颊,那里泛着红,方才挨过一巴掌。
岑玉将抖着的手背回身后,兜头便问他:“你还要瞒什么?还要瞒多久?”
他好半天才回神,转过身去看她,神情里那些深埋的,比起委屈,更像是怕。
这人连皇帝威严都不惧,又并非不知她是何样的人,岑玉不觉得他是在惧她行径。
怕她有事,怕她弃自己,怕什么事败露……谁说得清楚,谁又在乎……
那人什么都没说,静了片刻,似乎知晓了什么,只是释然地挂上带些苦味的笑,轻声道:“您伤了,快……”
“住口。”岑玉皱眉道。
他一个字也没再多说,等着什么宣判似的,歉愧又不甘地埋首。
“为什么一直瞒我?”她想厉声质问,话到了嘴边又无了力气,只变作近乎呢喃的轻语,“要我信你……信你什么?编出来哄我的漂亮话吗?”
江云清动了唇,她凑近了要去听,却什么都听不见,一片模糊中,她发觉自己连雨声都听不到了。
四下静了,而后昏昏沉沉,连天的暗向人扑来,隔绝了全部气息。
雨应当是仍在下,她再睁眼时,还能听见屋外声响,淅淅沥沥不休。
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连浅淡的腥气都没了,只在拉扯时牵出些痛来,湿透的外衫也换下了。
残夜浓黑,墨团一般染不开,暗沉尽处,江云清举了盏小灯而来,星星点点的火越来越近,岑玉静静看着,不是很想讲话。
热水送到唇边了,她没接过,江云清也不强求,只将杯盏放在一旁案上,眸色转来,轻之又轻地开口:“抱歉。”
岑玉垂眸在想事,没搭理他。
“我骗您,说是父母亡于疫病,实际是四年前发觉那人的阴谋,被人乱刀砍死的。”他纠结了片刻,还是坐在了塌旁,垂下眼眸,双手交叠着,指尖不安地绕着。
“我的名字是假的,她口中那个阿衍是我。我侥幸活下来后,改了名字身世,在京城另谋生路。”
他沉吸了口气,声混着落雨飘来,总觉得轻。
“意外相逢也是假的,是我蓄意,要傍上什么靠山,为父为母,为那些横死的人讨要说法,只是没想到来的人……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