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之间再无人出声,二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别处。
池岁寒方才那一巴掌用力极狠,打得自己掌心同样生疼。她不知自己为何做此举动,好似心中才生不满,身体便提前于大脑做出反应。
通常来讲,这被称之为本能。但她自知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从前那个世界,绝无一言不合便扇人巴掌这种事。
她愈发觉得,假戏演多了,似乎一切都要变成真的了。
池戟却不觉有何不妥。那一巴掌虽痛,却将他整个人打得浑身发烫。
此次与以往皆不相同,不因怀疑,不为试探,池岁寒竟只是听他将死字挂在嘴边,便动了怒。
她不愿我死,不忍我死。
她心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池戟在心底疯狂地默念着,努力将头压得更低,以掩盖脸上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
“你可知我为何要救傅莺莺?”池岁寒靠上床柱,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池戟缓缓摇头。
“她为救我而伤,我怎能弃之不顾。”
“昨日在山洞,我护她,是因我知那些暗器人俑伤不了我,我自有余力护我二人周全。”她嘴角勾起一抹笑,眉头却未舒展。“她不同。她来救我,是明知自己会死,却仍愿以命换命。”
“那毒于我不过些许内伤,于她却是致命。既如此,救她一命,又何乐不为呢?”
池戟悄无声息地将目光移回池岁寒的脸上,他从未见她露出过如此神色,哪怕语气已刻意轻松,面上的忧虑悲伤却毫不掩饰。
他有些欢喜,因池岁寒好似向他敞开了些许心扉,愿将自己的情绪露给他看。
却又有几分嫉妒,因她此般难过,竟皆为傅莺莺那个女人。
早知如此,昨日在山洞中,就应该将她除之而后快。
“她不自量力,螳臂挡车,岂是岛主之过?若非她一个累赘还带着个伪君子跟着我们,那区区郭印争何来与我等一战之力,岛主自也不会受伤。”
他说着说着,声量愈来愈低,似是怕池岁寒发怒,只好低头靠在一旁,将被角往自己身上拽了拽。
池岁寒点头:“确实不自量力,平添麻烦。”
池戟闻言双眸一亮,满脸期许地望着她。
池岁寒又道:“我隐藏实力在先,她做此决断也是情理之中。”
池戟便又蔫了下去,靠回角落。
“这些皆是后话,傅莺莺和陈豫是这世上唯二能证明我身份品性之人,他们活着,我这小师妹的身份才能坐实,不至于被其他人瞧出破绽。”
池岁寒自知这个理由在此刻显得有些冠冕堂皇,但她本意从来不是说服池戟,而是说服自己。
她不愿承认救下傅莺莺是因自己不舍,更不愿承认自己竟贪恋起了那梦中的,不属于她的家。
决定已做,无从悔改。若真是最坏的情况,傅莺莺借此机会重生,那她之前的一切图谋便作废大半,往后如何应对,也需从长计议。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里,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软弱,都可能成为杀死自己的利刃。
可哪有人生来便是铁石心肠的?
池戟将她冷酷面具下偶尔流露出的不安尽收眼底,连她眉间转瞬即逝的疲惫也未曾放过。
池戟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做,若只是怕东窗事发,如今证据已毁,寻个月黑风高之夜,将那些有心彻查此事之人尽数杀了便是。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寻个替死鬼,再以新身份重新开始并不困难。
可她偏选了忍受那刺骨寒毒,只为救傅莺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