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初头一回感觉自己要忍出内伤了,但是背负恩师之名她不能笑。
程太初问:“我是为了符合毁容这一词特意糊泥巴的,你好端端的干什么呢?”
没等严风云说话,程太初又绕着他来来回回看了两圈,忽然轻轻一拍手。
程太初道:“你这也挺符合……挺符合痴傻郎君这……可以,就这样吧!很有小巧思啊,乖徒。”
严风云道:“恩人谬赞了。”
程太初又往身上糊了些黄沙泥土,严风云依旧照猫画虎,两人现在看上去活脱脱是一对苦命鸳鸯。但好处是谁也看不出这是程太初和严风云,虽然这俩高个儿还是有些显眼,但好歹看不出脸了,这就够了。
程太初蹑手蹑脚牵着严风云溜出来,两人弯弯绕绕一通走,可算到了城门边上。只是这边上真是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进来倒容易,出去还得让官兵过一过通缉令。程太初心想,那我脸上这面纱岂不是用不着了?通缉令倒还好,应该只通缉了她没通缉严风云吧?
然而程太初小心翼翼看向通缉令时,顿觉心虚,严风云也给通缉上了。
程太初小声道:“我看我们要亡命天涯,你也给通缉上了。”
严风云道:“没事,恩人,能与恩人同行我已经很开心了。”
两人携手并肩往城门走去,待到排到程太初与严风云二人时,已经是夜幕低垂了,可见这回的排查是十分严格。程太初心想,那死太监真是铁了心要给她揪出来,但是她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呢?正心中沉思,程太初忽然感觉手心暖洋洋的,她望向严风云,他一副目不斜视的姿态。
但手心的温度还是温暖到无法忽视,程太初总觉得这小子似乎在紧张。
程太初道:“别担心,有我在呢。到时候我怎么也会掩护你出去的。”
严风云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两人又沉默,程太初左右打量着这附近,瞧见这附近倒还有几座马匹,不由得开始打小算盘。
待到程太初计划拟定时,正正好轮到他们了。
为首的官兵上下端详过他们二人,目光如针砭,随即便一抬手。
官兵道:“你,面纱摘下来。”
程太初面不改色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糊满了泥土脏兮兮的脸,还有一道长长的深红色疤痕。程太初个高又纤瘦,浑身上下没二两肉,活像个竹竿,瞧着还灰头土脸的。官兵顿时面露一阵嫌恶之色。
官兵道:“你们两人是何关系?”
程太初道:“这是我郎君,当年为了救一只小狗被人一榔头敲成傻子了,郎君心善,没那么多心眼。我为护郎君也毁了容,如今我们二人一路乞讨至此,却不想碰上此事。大哥,您要抓的人到底是何来头?”
官兵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看你郎君不像个傻的……这身形……怎么感觉有点像这通缉令上的?等会,我细看一下!”
此时的严风云猝不及防便往那通缉令上咬去,倒是吓了那官兵一跳,他本是举着火把想细瞧的。可被这么一吓硬生生把火把缩了回去,瞪着两人看了半天。程太初眼疾手快将严风云拖住,将严风云摁头闷进怀里。严风云来不及扭头便落进了程太初怀抱,一时间僵硬得动都不敢再动弹了。
程太初不动声色拍抚着严风云,试图让他放松一点。但没想到严风云愣是一动不动了,活像个真木头。
程太初一时间有些面目扭曲,这孩子,不会是给他撞傻了吧?那可真完了,一语成谶了。毕竟程太初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自己那身上真是瘦骨棱棱,胸口自然也跟板板似的。莫非……真给人家撞傻了?但也不至于吧,应当是不至于的。程太初心下念叨两句,暗自叹了口气。心想,算了,还是先应付这官兵吧。
程太初微笑道:“我郎君不善言辞,受了刺激便喜欢到处啃啃咬咬的,像小狗。没办法的事呀,大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大哥见笑了,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我一定看好郎君。”
官兵道:“真晦气,贫贱夫妻百事哀,唬老子一跳。行了,快滚快滚,别碍老子眼睛。”
眼看官兵就要放行了,程太初点头哈腰连连道谢,刚搂着怀里的严风云走了还没两步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其阴柔的喝止。
那人道:“哎,慢着,我怎么瞧着你像我要找的一位故人呢?我要亲自看一看,毕竟对那位故人呀,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姑娘,你若是想活命,就老实转过来。”
程太初顿住脚步,察觉到怀里的严风云忽然变得蓄势待发起来,她赶忙抚了抚他的头发。
程太初转过身来,单手护着怀里的严风云,在火把亮光下,她的影子长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