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奇怪,本不该有这样的声音,宫内女子不是最讲究娴静淑德的吗?
自然,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倒不这么认为,人活一世,想笑不能笑,想哭不准哭,还有什么劲?
他正想着,只感声音的主人离他越来越近,她跟身旁年岁相近的婢女有说有笑,不知何时笑容竟跑到了他的脸上。
春风暖暖的,可暖不过他的心田,那里有种奇怪的悸动,使得他想靠近她,又想立马躲在那块巨石后头。
可这些终究没有奏效,他愣在原地,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近。
萧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话,他只记得她笑起来像暖阳,闭上眼好像还能嗅到丝丝甜腻的香味。
他的公主,就该永远如此。
“将军?将军?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方才见你面色不好,就来看看。”萧冽鲜少如此,战场历练几年,他一刻也不敢松懈。而如今,赵初禾立在对面,甚至唤了他数次,竟才勉强回神。
“既如此,便一同前去听赏吧。”赵初禾并未多想,此刻,她全然不顾萧冽又动了什么歪心思,侧着身子做出邀行之举。
萧冽颔首,双手背过身后,小步伴着赵初禾的步速。二人的欢声笑语,因着第三个人的造访戛然而止,周遭气氛略感局促。
就这样走出一段距离,罪魁祸首好像也认为应当作出些改变,思虑再三,他淡然开口,“我方才,忆起你我初见那日。”
遇见他令赵初禾心绪稍感不顺,不过也不算太过厉害。
可现下听及他言语,直觉格外烦躁,真是有劳他还记得。错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诓她,“将军还记得?”
“自然……”萧冽定了神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欲将藏匿的心意全盘托出,“那是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琉璃莲花灯一个,揽秀宫灯一个,龙鳞护甲一个……”
“奇怪?怎么感觉没有我的啊。”赵初禾问过萧冽,听赏之声早就穿入她耳内,却在听到一个个无趣之物时露出失望之色。
也就没听到后话,他说,那是他对她一见钟情的日子,怎么会忘呢?
萧冽看着公主失望的神色,口唇翕张,提了几次气也未再言语,而后轻声叹了口气。
内侍立于堂中,手捧檀木盒,径直走向老夫人,盒盖微启,里头是一对素面银制镇纸,光泽收敛,沉静安然,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心安则安,言短则长。”
“皇上念及老夫人曾伴先朝,略知旧事,特赐银镇一对,愿老夫人心有定数,言有所压。”
“老身谢过皇上恩赐,谨遵圣意。”
“老夫人快快请起。”内侍连忙一把上去虚扶,“皇上定是念着旧情,特意叫我亲自将此物交付于您。”
“公公言重了,老身只是个不中用的老妇人喽。”
“祖母切莫这般说,有您在,初儿便有靠山,府中上上下下何处离得开您呀。”赵初禾老远便听见二人的对话,她连忙走过来宽慰祖母。
好啊,她父皇亲自交代给祖母礼物,却没有她的!
“初儿这孩子,真会哄我老人家。怎的过来了,身子不爽利便多歇息,旁的事情就交给你夫君,莫要太过操劳。”
祖母话音刚落,二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唯留下老夫人一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自家孙儿和孙媳妇,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祖母老了,不懂你们在想什么,我也该回去了,萧冽,陪好初儿。”
目送祖母远去,两张通红的脸才稍稍缓和了些许,这对少年夫妻难得有了默契,心中所想也尽是一句话,“祖母说的什么夫君……”
赵初禾只觉羞赧,圆眼转个不停,分外想要逃离此处的模样,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初儿,正院备好膳,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赵初禾颔首,见萧冽朝着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双手轻拂脸颊,“阿鸾,今日怎么这般炎热?”
阿鸾没敢应,因为……如今明明是孟冬。
——
外院书房
萧冽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入殿内,一改赵初禾面前之态,笑容收敛,手攥成拳,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怖。
他步履微沉,一步一步地踩着冷砖,目光晦暗,眉头紧锁,行至桌案前,未如往常一般入座,伸手将黑漆鎏金匣子抽出,拿出里头的信纸。
萧冽沉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了一行字,“章远归京,珍重。”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走到这一步,可一切的一切,都正朝着那个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