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那些脆弱的纸页静默着,像一群沉睡的灵魂。
等着被唤醒。
她轻轻关上门,锁好。
走回大院时,老鬼的二胡声还在响。这次拉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旋律苍凉,但不再跑调。
姜厌走到废铁堆下,抬头。
老鬼闭着眼,机械右手拉着琴弓,血肉左手在弦上滑动。缺了腿的金属支架随意晃荡。
“看完了?”他眼睛没睁。
“看了一点。”姜厌说。
“有什么想问的?”
姜沉默了几秒。
“顾临渊,”她开口,“后来怎么样了?”
二胡声顿了一下。
“死了。”老鬼声音平淡,“新历十年,病逝。死前把仓库钥匙给了我师父,我师父死前给了我。我守了四十年。”
“你是‘守夜人’?”
“曾经是。”老鬼睁开眼,红色义眼盯着她,“现在就是个收废品的老瘸子。守夜人……早没了。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要么被财团抓去洗脑,要么像我一样,躲起来等死。”
他语气里有一种深切的疲惫。
“那你为什么把钥匙给我?”姜厌问。
老鬼没立刻回答。
他放下二胡,机械右手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打开,里面是自卷的烟丝。他笨拙地卷了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酸雾里散开。
“因为我看得出来,”他缓缓说,“你不是普通人。昨晚九环那场异常波动,是你搞出来的吧?”
姜厌没否认。
“七年前,你七岁,在垃圾场捡到一块紫色晶体。”老鬼继续说,“那天晚上,整个九环的幽灵频段震荡了三秒。很微弱,但我的旧仪器捕捉到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顾老头等的人,可能来了。”
姜厌心里一震。
七年前,她觉醒记忆的那天。
原来早就被注意到了。
“我观察了你七年。”老鬼吐出一口烟,“看你一点点长大,看你在黑市倒腾义体,看你开诊所救人。你藏得很好,几乎没露过破绽。但昨晚……你太急了。为了救一个陌生人,用了不该用的手段。”
“我不能见死不救。”姜厌说。
“我知道。”老鬼笑了,笑容很苦,“顾老头当年也是这样。见不得不公,见不得无辜者受苦。所以他藏了这些书,所以他到死都在等一个‘有缘人’。”
他掐灭烟,看着姜厌。
“丫头,这个世界病了。数据统治一切,人活得不像人。财团说这是进步,是进化。但我知道不是。我见过一百年前的世界——没那么方便,没那么高效,但至少……人还是人。”
“你想让我做什么?”姜厌问。
“不是我想让你做什么。”老鬼摇头,“是这些书选择了你,是顾老头选择了你。你要做什么,你自己决定。我只告诉你:如果你真想用老祖宗的东西,去对抗这个数据帝国,那么——”
他顿了顿,红色义眼在烟雾中闪烁。
“你需要的不是几本古籍,不是一个仓库。你需要同伴,需要据点,需要资源。你需要一个……能让你安全成长、不被财团立刻掐灭的地方。”
姜厌听懂了。
“你想让我留在垃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