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五层的客房没有昼夜。
模拟日光在固定时间亮起、熄灭,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恒定的低鸣,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姜厌盘腿坐在床上,左手腕的红绳铜钱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的温润感。
她在等。
等老鬼的信号,等一个变数,或者等陆昭的下一步动作。
二十四小时的考虑时间,是缓刑,也是煎熬。
门无声滑开时,模拟日光正好切换到“清晨”模式,柔和的光线洒满房间。
林玥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制服,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姜医生,陆部长想再和你谈谈。”
姜厌起身,没多问,跟着她走出房间。
走廊还是那条纯白、安静、压抑的走廊。但这次,林玥带她去的不是昨天的会议室,而是另一扇门——门牌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编号:A-07。
门滑开。
里面是一个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一面墙是整块的落地数据屏,上面流淌着实时监控画面和复杂的数据流;另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纸质书籍——这在赛博世界是绝对的奢侈品。
陆昭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报告。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数据屏的微光。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姜厌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技术类:《量子神经网络原理》《异常数据行为分析》《精神力阈值研究》……但角落里有几本装帧古朴的,书名被刻意遮掩。
“咖啡?”陆昭问,手已经伸向旁边的咖啡机。
“不用。”姜厌说。
陆昭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推了推眼镜——动作很自然,但姜厌的视线捕捉到了镜梁内侧一闪而过的微光。
刻纹。
和顾临渊笔记里描述的“守夜人”身份标识很像,但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姜医生,”陆昭开口,语气平静,“过去二十四小时,我让监测部的AI重新分析了你的数据。”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那份全息报告飘到姜厌面前。
报告标题:《目标“姜厌”行为模式与风险评估》。
下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概率曲线、时间轴推演。姜厌快速扫过关键结论:
过去三个月,九环垃圾星区域检测到七次未登记能量波动,与直播事件波动特征吻合度:92。7%。
目标活动轨迹与已知“幽灵频段”重合率:81。4%。
目标接触人员中,疑似“守夜人”关联者(老鬼)概率:76。2%。
若目标继续以当前频率使用“非标准化能量技术”,未来30天内被监测系统锁定概率:87。3%。
未来45天内被安全部队成功抓捕概率:94。1%。
最后一行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
【结论:目标暴露风险极高,建议立即采取控制措施。】
姜厌看完,抬头看向陆昭。
“所以呢?”她语气平淡,“陆部长是要现在就把我送进‘认知重置中心’?”
“不。”陆昭摇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