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的电子眼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蓝光,像两颗遥远的星星。
“七年前,我在垃圾场捡到你。”姜厌说,“你当时只剩个空壳,核心程序全毁。老鬼说修不好了,让我当废铁卖了换钱。”
她顿了顿。
“但我看到你的外壳上,刻着一行字。”
阿九的电子眼闪烁:“什么字?”
“‘编号9,护理型,使命:守护。’”姜厌轻声说,“虽然程序毁了,但这句话还在。我觉得……你值得被修好。”
阿九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金属外壳。
那里确实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几乎被锈蚀掩盖。
“使命:守护。”它重复,“但我守护的是谁?我的出厂记录被清空了,我不知道我从前的主人是谁。”
“不重要。”姜厌说,“现在你的使命是守护这个诊所,守护来这里的病人,守护那些不能见光的书。这就够了。”
阿九思考了很久。
然后,它说:“主人,我好像……开始理解‘存在意义’了。”
“哦?”
“存在意义不是被赋予的,也不是计算出来的。”阿九的电子眼看向姜厌,“是在‘做’的过程中,自己找到的。就像我现在收拾诊所,保护书,等待主人回来。这些事本身,就是意义。”
姜厌笑了。
“你比很多人类都聪明。”
阿九没有回答。
它滑到墙角,开始整理最后一批散落的零件。
姜厌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铁皮屋顶有几处锈蚀的破洞,能看到外面浓重的酸雾,和偶尔划过的无人机探照光束。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里,走进那个光鲜又冰冷的世界。
但她会回来。
一定会。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模拟日光还没亮起,姜厌就醒了。
她换上那身深灰色顾问制服,将符箓和灵晶粉末分装进隐蔽的口袋,顾临渊笔记和两本典籍用防水布包好,塞进背包最底层。最后,戴上那枚黑戒,将红绳铜钱仔细塞进袖口。
阿九已经“醒”了——仿生人不需要睡眠,它只是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此刻它正站在门边,电子眼盯着门缝,像是在警戒。
“车还没来。”姜厌说。
“根据老鬼提供的时间表,悬浮车预计在08:30抵达。”阿九说,“现在是07:45,还有四十五分钟。”
姜厌点头,走到窗边,透过铁皮缝隙往外看。
九环的清晨依旧昏暗,酸雾比夜晚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废料山像沉睡的巨兽,远处偶尔传来金属碰撞声——是早起的拾荒者开始翻捡了。
她回到手术台边,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
确认无误后,她看向阿九。
“我走之后,诊所就交给你了。”她说,“老鬼会定期过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流民来看病,轻症你按我教的方法处理,重症等我回来。如果……”
她顿了顿。
“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回来,你就跟老鬼走。他会给你安排新的去处。”
阿九的电子眼闪烁:“主人会回来的。”
“但愿。”
门外传来悬浮车引擎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