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倒有一处可以暂时留置,待找到更好的藏身之所,微臣再转移即可。”
“那去办吧!拿着这个,宫门如有人阻拦,拿出这个便可通行无阻。”说着,二皇子从外服下拿出一个令牌似的物件递予张侯的手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二皇子继续强调:“记住,别伤了她,也别让任何人碰了她,好好的给本王留个干干净净的活口,等过了这上旬,待我回了王府,我自有打算……”
“微臣明白。”
“此外,切不能让她接触到什么外人,无论她有没有听到实情,如果让她跑了或是让她传信到了外面,你的这身官服,那可就要换身颜色了!”
说罢,他便拍了拍衣袖,转身离去。
晌午时分,长长的出宫石道上,一辆配有八名护卫的雕饰精雅的紫檀马车向着宫门缓缓驶来。
二皇子回宫后,张川衡便命人将澜妃的口鼻用衣物紧紧扎住,仅留一个用于呼气的出口。此外,为防她逃跑,他还命人用绳索紧紧绑住她的腿脚,让她动弹不得。在上马车之前,他命人给她穿上侍卫的便服蹲坐在轿辇之内,拿着一把匕首紧紧地抵住她的后颈,命其不要发声。
“是张侯,快快放行!”
随着一声令下,几人顺利通过宫门。
马车很快来到京城的街道,向着张府前行。
此时的平越年间礼乐昌盛,即便已近晌歇时分,京城的东市口仍旧喧腾不已。
街道上满是喧哗的叫卖声,一群挑夫肩抬扁担颤悠悠地闪过张侯的轿辇,使得车厢帘角在颠簸中露出半幅人声鼎沸的街道场景。不算平整的道路上,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扬起的尘埃掉落到街道旁的护城河里,在河面铺成一缕灰白色的丝带。
听到轿门外喧嚣的声响后,她的被捂住的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距离上一次见到京城的繁华,恐怕已是五六年前。
年少时,她常和府里的丫头们来东市口玩耍赏灯,或是购买典籍。但此时,她已无心再记挂路旁人群络绎的茶室和书屋,以及两个街区外自家的府邸,腿脚上紧紧的勒绳已刺得她疼痛不已。
此时此刻,在马车的前方,不疾不徐地走来一位身着织锦战袍的清隽公子,瘦削坚毅的脸上沾染着少许暗淡的水渍和泥灰。
他的目光掠过周遭的吵闹,随后又迅速收敛,仿佛身外之物与已无关。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均身着军营制服,几人步履稳健地朝着马车的方向走来。
“下次再去漕埠,记得要多带一些人细细查看每一艘船的隔水仓,今日发生的事,我不会告诉父亲,你牢牢谨记。距离巡游仅仅只有三个月,切不可大意。”
说话的此人正是贺家的大公子贺霄,在他的旁边,则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贺嵩。
“知道了,今日多亏我敬爱的大哥哥出手相助!”说罢,贺嵩拽着他一侧的臂膀,亲昵地晃动起来。
看到弟弟满脸的堆笑,贺霄轻笑一声:“你还是和年少时一样顽皮莽撞,现如今你长大了,在军中也有了职务,可不能一直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我们去那家馆子里看看吧,听说是新开的,味道还算独特新颖,到馆子里弟弟向你敬酒赔罪!”
“走!”
说罢,贺嵩领着哥哥,一路小跑着向着酒馆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辆马车时,猛然间,他闻到一股异香。
就在此刻,他看见几截长相奇异的草茎轻飘飘地从身旁的马车窗帘处掉落下来。那草茎的气味是如此的独特而又熟悉,好似即将到来的盛夏的惊雷一般,让他的脚步愕然止住。
不会有错,就是这个异香。
他绝不会忘记,这个气味早已经像枚船钉一般钉入了他的骨血,任凭时光如何消磨,他也绝不会忘却半分。
他木然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根早已折断的、脆弱如斯的草茎,死死盯着它,又用指尖紧紧地捏住,仿佛要把草茎的汁液从狭窄的茎管里挤出来一般。
“哥哥,怎么了,为何停下来?”贺嵩看到哥哥忽然间失魂落魄地站着,他疑惑问道。
“没什么。走吧!”
然而,等他猛然缓过神来,四处找寻什么时,那马车早已经消失在了这光影交错、人声鼎沸的洪流当中,浑然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