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钧笙收回目光,懒声问:“来了几个?”
崔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六个,都来了。”
付钧笙挑了挑眉,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
“好大的阵仗。”
他抬起手,把烟蒂碾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往包厢走。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偏头看向楼下。
一楼散座区,戏台上正在唱《游园惊梦》。
古筝婉转,二胡缠绵,咿咿呀呀的唱词飘在空气里。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秦昔糯歪在椅子上,嘴一刻没停。
先是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又灌了半杯果酒,然后开始叭叭:
“你说杨家那两个,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凭什么啊?不就是祖上有点名气吗?都过去一百年了,还端着呢?”
贺锦繁没应声,垂着眼看面前的茶杯。
秦昔糯继续:“我听说啊,杨家现在全靠杨父一个人撑着,杨鸿卓那个败家子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杨太太还觉得自己儿子配得上咱们昳秾呢?配个屁!”
贺锦繁仍没说话。
“你说昳秾到底怎么想的?”秦昔糯转过头看他,一脸不解,“跟谁都能将就?她是傻的吗?”
——
三楼走廊尽头亮着灯,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阮昳秾攥了攥手指,抬起手,刚要敲门,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她的手刚好停在空中。
付钧笙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不是刚才包厢里那个一眼看着正经庄重的男人。
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领带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锁骨间一根细细的链子。
他垂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落在那只僵在半空的手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阮昳秾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默默放下手。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
她下意识惊觉这才是他本来气质。
付钧笙垂眼看她,侧过身,让出门口:“进来坐?”
阮昳秾没动。
“里面有人。”
付钧笙挑了挑眉,唇角微勾:
“六个来找我算账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阮昳秾抿了下唇,很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付钧笙看着她那点愣怔,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眉眼都松了几分。
“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