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
鹤蝶并不信:“少说谎了,你脸色好难看!”
“嗯……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我闭了闭眼,“最近总是时不时有记忆突然复苏,大脑有些疲倦了……头好痛。”
太阳穴在下一秒被温热的指腹覆盖,轻轻地按摩起来。鹤蝶眉头紧锁,脸离我更近了。
随着身体重心的降低,鹤蝶那坠于右耳上的长条形耳坠在半空中摇摇晃晃,闪出一片冷光。
我像躺在婴儿床上的幼童一般被上方的玩具吸引,伸出手戳了戳:“你也变得时髦起来了啊。”
“完全看不出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头跑的小萝卜头了呢。”
轻柔按摩的手停止了揉捏,鹤蝶表情悲伤:“难过的话,哭出来就好了。你不是一直这么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呢……”
指节宽大的手止住了我故作坚强的话。像是拂过最脆弱的宝物,手指怜爱又轻柔,一点一点描绘着我脸上的轮廓:
“小七,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不是那么恰当,可是……我不止一次想过,能这样,三人再次相聚在一起,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你能活着,真的是太好了。”
那双经过重大挫折后后天形成的异色瞳与我对视着,渐渐从中溢出了滚烫的泪。
“连这种近乎不可能的奇迹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虽然我们现在之间被种种误会包裹,气氛紧张诡异,但是这种状况一定,可以得到改变的。”
鹤蝶低声念叨着愿景,满怀憧憬落在虚空中的眼就像泛起雾气的海面,灰蒙蒙一片。
巡梭的指撩开我的刘海,探入其中,摩挲着掩盖而起的伤痕。鹤蝶的眼神变得柔软。
想起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与许下的诺言,鹤蝶轻轻地,带着一种忏悔的虔诚将头低了下来。
额头轻触额头,鹤蝶那道显眼的伤疤以另一种方式发出了存在感。
“抱歉,……我那一天,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伊佐那给了我生命,所以我……不,现在说什么都只是辩解罢了。我确实违背了保护你的誓言,把你丢下了。所以……你怨恨我,不原谅我是正常的。”
深沉的愧疚从头兜下,将人拉入那些辗转反侧,无法安眠的雨夜里,背上无法被饶恕的罪孽,向着永远无法回应的存在进行哀悼。
“那时候的我无能为力。就算想把一切变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即使痊愈也留下了凹凸不平的伤痕,生长于同一位置的疤痕被另一个人轻柔地蹭弄,仿佛因此圈定出了某种特殊的,只有彼此的联系,让另一个人深切地感知到另一个同类的存在。
“但是,现在的话……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小鬼头了。也许,我们可以有另一个结局。”
“伊佐那找到了你,他找到了你。这说明……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了,不是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和以前一样,不!变得比以前更好!”
“所以,没关系的。哭吧,小七。我就在你身边。让我成为你的力量。”
“……。”滚烫的泪滴落在我的脸上,如溪流般逶迤前行,顺流而下。
我发了好一会呆。
总觉得……怪怪的,话说这是不是靠得太近了?
我抵住鹤蝶的胸膛,“不。”
能让我安心哭泣的地方,不是这里。
我一秒打破气氛:“地板好凉,让我起来吧。”
而且,我觉得该哭的人不是我,是伊佐那才对。
说到底,破镜难圆,覆水难收,现如今的我们早都面目全非,全然找不出一丁点往昔的模样了。
回不去的。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距离过近,鹤蝶慌慌忙忙拉开了距离。
“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无所谓的事了。”
鹤蝶把我拉了起来,运送到沙发上。缄默半跪在我膝前的人,背脊弓出顺服的圆弧,宛如一只忠顺乖觉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