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语中的僭越之意已是不加掩饰。
沈昭却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语气淡淡道,“江山是朕的江山,摄政王想看,还得问朕答不答应。”
随着两人手下棋局的推进,原本漫不经心的陆衍渐渐收敛了笑意。
他发现,沈昭今日的棋风与往日大不相同,以前沈昭下棋,多以守势为主,步步为营,谨小慎微。
可今日,这白子却如出鞘的利剑,杀伐决断,处处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绝。
棋盘之上,白子步步紧逼,竟隐隐有了吞噬黑子之势。
“陛下今日这棋,下得倒是好杀气。”陆衍眯了眯眼,指尖缓缓摩挲着黑子,语气不明,“这是想在围场上大显身手?”
“围场狩猎,本就是各凭本事。”沈昭落下一子,抬眸看向陆衍,眼睛很亮,“朕虽不擅骑射,但也不想空手而归。”
“哦?”陆衍似乎来了兴趣,“那陛下想要猎什么?飞鸟?兔子?还是……狼?”
“朕想猎什么,摄政王一会便知。”沈昭语调平缓,却字字珠玑,“只是有些猎物,看似凶猛,实则早已落入陷阱而不自知,摄政王以为呢?”
陆衍手中的动作一顿,他深深地看着沈昭,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陷阱?
是指这棋局,还是指别的?
就在这时,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晃,连棋盘上的棋子都被震得微微错位。
陆衍借着这股冲力,并未稳住身形,反而顺势向前倾倒,整个人如同倾塌的山峦般朝沈昭压了过去。
“陛下小心!”
他低喝一声,一只手撑在沈昭身侧的车壁上,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护在她的腰侧。
这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了极致。
沈昭整个人被困在陆衍与车壁之间,鼻尖几乎能碰到陆衍的衣襟,那股带着侵略性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将她完全包裹。
陆衍低下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着沈昭微微颤动的睫毛,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陛下这般金枝玉叶,若是磕着碰着了,微臣可是会心疼的。”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昭敏感的耳畔。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也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权臣对帝王的亵渎与调戏。
沈昭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就在陆衍以为她在隐忍之时,沈昭却借着他身体的遮挡,借着这极度暧昧的视觉死角,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宽大的衣袖深处。
那个位置,正对着车窗打开的一丝缝隙,车外风声呼啸。
陆衍的注意力全在沈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目光中只有她眼底强压的嫌弃。
他没有看到,沈昭那双总是显得柔弱无力的手中,正扣着一枚精巧至极的袖箭。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马车晃动、棋子碰撞的杂音掩护下,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弹动声响了起来。
“咔。”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光,顺着沈昭的手腕,穿过层层叠叠的袖摆,精准无误地从陆衍身侧那狭窄的车窗缝隙中射了出去。
窗外,一名不起眼的定远军护卫正好策马经过,那枚带着密信的袖箭,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箭囊之中,与其他的羽箭混在一起,再难分辨。
时机卡得巧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做完这一切,沈昭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猛地抬起手,抵在陆衍的胸口,用力将他推开。
“放肆!”
这一声怒喝,带了几分真切的喘息和薄怒,陆衍顺势退开,重新坐回对面。
他看着沈昭微微凌乱的衣襟和泛红的眼尾,心情大好,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一道密令已经从他眼皮子底下送了出去。
“微臣知罪。”陆衍毫无诚意地说道,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令人火大的笑意,“只是情急之下,为了保护陛下,若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定会理解臣的一片真心,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