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原来大白菜要这样种才行,我得记下来。”
大松听了这话想笑,真是个怪人。
他又想起灵遥说她有意思,也是,灵遥本来就是个很宽容的人,或者说慈祥?他从来不会生气,对谁都一个样子……
大松迷迷糊糊地睡去,少有地做了一场梦,梦见灵遥挥舞着锄头翻土,玉珠则对着一棵白菜仔细端详:“怎么又死了?”
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大松还没从那个诡异的梦回过神来,一道身影飞速移动到他面前,下一秒手里便多出一把扫帚。
“大松,今天是会馆安排的参观日,会有很多人过来,我去布置茶房,你去把门前的那些积雪扫一扫吧。”玉珠显得很紧张,说得飞快,“我们得好好表现,争取留住些人……至少留住那个木系的!”
大松没弄懂什么情况,糊里糊涂地就拿着扫帚老老实实扫地去了。
昨夜又下了一整晚的雪,积雪厚到没过他的脚踝,大松慢慢扫着,听着身后那些像是集体春游似的妖精们窃窃私语,并没有转过身,自顾自做自己的事。
没过多久,参观结束了,最后没有人留下来。
“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今天是阴天。”玉珠给大松端来一杯热茶,如此说道,“看来种树这件事还得靠自己才行。”
大松不知道玉珠是否将他纳入“自己”的范畴,但他希望不要。
他更希望玉珠能看出他的拒绝,而不是问他:“冬天种什么树比较好?”
“抱歉,我不清楚这些。”大松回答道。
在这个漫长的冬季里,大松为他寻得一份好差事,那就是扫地。
只有扫地的时候,他才不会胡思乱想,那些记忆里痛苦的画面也不会突然冒出来吓他一跳。
除了玉珠,她总是无色无息地站在他身后,毫无前兆地出声问他一些问题,鬼一样,时常让他一惊。
“大松,我的白菜被虫咬了,这种地方居然有虫子,真是不可思议啊。”
“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大松,树的叶子都掉光了,看起来好像快死了。”
“冬天本来就该掉叶子吧……”
“大松,要不在主厅堂建一座明王雕像吧?说不定会有人来呢。”
“我没意见。”
……
大松觉得玉珠的话还挺多,但她平时总是在后山忙活那些树啊草啊,出现的时候却很少,反而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既不会让他心烦,也不会感到太寂寞。
后来明王的雕像也修好了,若木就放在前头,玉珠很是满意,但因此慕名而来的妖精却非常少,一晃数月,流石会馆依然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玉珠失望了一个下午,跪在明王雕像面前低着头,大松听到她说:“明王大人,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但是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希望您不要怪罪。”
那副姿态,按大松的话来说,非常虔诚。
但她口中说的应该是另一件事情,一件大松不了解的事情。
庭院里的雪化了,冬天终于来到了尾声,大松也用不着每天起来扫雪,空出来的时间,他会站在那尊高大的佛像面前,学着玉珠的样子,低头忏悔他的罪过,但他只有一只手,做不到双手合十。
某天早晨,大松低头默念之时,一阵清香扑鼻,再一睁眼,两支梅花笔直地矗立在瓷瓶内,花上还压着未消融的积雪。
“我清早去摘的。”玉珠的声音从左耳传来,“原来梅花绽放前,是要把叶子掉光的。”
大松看着那两支梅,又想起两句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厅堂里要比外面温暖许多,那点梅上的白雪也慢慢消融,滴在桌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当天下午,大松破天荒地去往后山,看见玉珠种的那些树,只剩光秃秃的树干,那些梅花倒是开得不错,在雪中傲然绽放。
“种些松树吧。”大松说,却不清楚这样说的缘由。
“好。”玉珠点头,“下次去哪吒大人那里挖些过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