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续研究了会儿,从翎徕的竹篓里掏出一沓黄纸,就着手上的水写了一道符,往棺材上一贴,再低声诵咒,只听“啪擦”一声,棺材自中央竖向开裂,一边一个实心铁块,里面蜷缩着混杂的尸体,明显不只是一个人的。
花千续蹙起眉头,转身走到其他棺材前贴符,碎裂声此起彼伏,断口处无一不是实心的,里头尽是混乱、碎裂的人骨,不成人形。
“这能是谁干的?”白栩喃喃自问,见花千续蹲在骨头边上挑挑拣拣,便凑过去,“你能分清这是谁的骨头么?”
花千续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是申屠族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花千续站起身,只留下了一句:“看骨头。”便转身向江边走去,他潜下去没多久,剩下的人都浮了上来,没再带着棺材。
段尚清攥干发尾,披上白栩递来的干燥外衫:“花道长忽然叫我们上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白栩指了指地上的铁棺材:“他说棺材里面是申屠族的人,不是络玥族人。”
段尚清擦头的动作一顿:“所以,另一支络玥族人还有可能存活?”
说及此,他忽地道:“看来我们很快要和花千续道别了?”
白栩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段尚清压低声音:“另一支络玥族手里有长生仙,那是唯一能救翎徕命的东西,他不能不去找。”
白栩听出来他话里有话,转头看向那二人,花千续正帮着翎徕擦头发。
“难道花道长和我们一样?”
“不一定,但他对翎徕的执念很深,不知是何种情愫,大抵是多过友人的。”段尚清叹了口气,“我说不清,花道长总是让我捉摸不透,不过他是个好人,我们可以相信他。”
“当然,他可是我爷爷的徒弟。”白栩与有荣焉地扬起下巴,但很快便黯然神伤起来,“相处了这许多日子,一朝分别,还真有些不舍。”
“他不会走太久。”段尚清摸摸白栩的发顶聊以安慰,“如果他找不到,翎徕会在十八岁那年被蛊虫毒死,他没了执念,很快会回来找我们。”
生死之论在段尚清的口吻中过了一遍,仿若没那么沉重了。
白栩叹了口气:“那我们该去哪儿呢?”
“我们去西北。”
白珏的声音突兀响起:“佐恭庭给我传了信,西北的叛乱差不多清算完了,我们可以去那里暂避风头。”
白栩试探着问花千续:“道长,你和我们一起走么?”
“不了。”
果不其然,花千续拒绝了同行:“我和翎徕往西边走走,找找他的族人。”
说罢,他抬头看了眼敖北山顶,眼睛被日光直射,却是一眨不眨,乌黑的瞳孔仿若吸走了所有的光,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翎徕什么都没说,背起竹篓,跟在花千续身后。
“各位,后会有期。”花千续冲众人抱拳,他的目光直视向白栩。
不知为何,白栩觉得这目光是花千续看向自己时最温柔的一次,温柔到有些哀其不幸的恻隐之心混杂在其中。
白栩没看懂,以为他要嘱咐些什么,花千续却转头就走,什么话也没留下。
白栩的道别哽噎在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