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毫无作为,只盯着看,没由来的,白栩觉得这东西在笑。
一种寻觅到极渴望之物,恨不得立刻得到以致于丧心病狂、歇斯底里的大笑。
白栩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心口忽地一阵灼热,他探手过去,是爷爷先前给的黄符,此时已成一把纸灰。
他心绪不宁,总觉得这梦不简单。
天色尚昏,他思索再三,还是敲响了段尚清的房门。
段尚清开门见是他,立刻把他拉进屋内,让他坐在榻上。
掌上灯,段尚清问:“做噩梦了,还是一夜没睡?”
白栩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你坐我身边,听我细细说。”
段尚清坐下,听白栩说完,眉头已皱得极深:“这梦不像是胡乱成像,反倒像是预知梦……不,像是你的魂魄飘到那里的亲眼所见。”
白栩打了个冷颤。
其实对于段尚清的推论,他心中已有同等的猜测,只是被说出,依旧不免惊恐。
“对了,我醒了后,爷爷给我的符也烧光了。”
白栩摊开手,他一直攥着那把香灰。
段尚清下榻找了条手帕,沾了水,替白栩擦干净。
他闷声半晌,忽地道:“阿栩,我有两个猜测,一是你的魂被其他东西勾走了,黄符护住了你,二是,你的魂就是被这张符送到虞惑身边的,就是为了让寄生在虞惑身上的那东西看见你,或者说,找到你。”
“你想说我爷爷害我?”白栩心一沉,“我又不是抱养来的,是他亲儿子的骨肉,他为何要害我?”
“我不知,我也不愿相信。你可还记得,你爷爷把绛鹊山那只灵虎的魂魄从我身上抽出,全放到了你的身体里,灵虎魂魄完整,连牛头马面都能吼杀,若你真出什么事,它兴许能护住你。”段尚清垂下眉眼,攥住白栩的手,“阿栩,不如我们逃吧,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白栩一把捧住段尚清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们连最西边都逃过去了,还是被司天监找到,尚清,他们摆明了要杀我,若我死了,你拼尽全力也要给我报仇。”
段尚清先是一愣,而后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下。
他从前便觉得白栩与常人不同,一般的富家子弟,因人生顺遂,总会贪生怕死,白栩从不这样。
在黄泉地狱里,白栩就算伤到深处,也要撑在他身上,替他挡住一切伤害,哪怕如今与自己心意相通,仍会这般狠绝地将死挂在嘴边,仿若从未替他着想过,没了心爱之人,他应该如何过活。
段尚清是个执拗的人,他明白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绝不可能再为谁而变心。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他颤抖着问出,低头将泪眼压在白栩的肩头上:“我会护好你,所以你也别轻易便丢下我,可以吗?”
白栩没出声应答,只是抬手将段尚清紧紧抱住。
爷爷的符咒,他大概已猜出用意,正如段尚清所说,是为了让虞惑身上那个东西找到自己。
自己对那个鬼东西似乎很有价值,爷爷或许是想用自己交换些什么,不过爷爷绝不是想害死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怜悯,也将灵虎的魂魄给了自己,也许……一切都是他设下的牺牲最小的权宜之计,唯有这么做,才能护住一切。
只是自己成了弃子。
白栩并不怨恨谁,若仅用自己这一条命,能换来所有人的安宁,就是死,也死是死得其所。
段尚清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止住眼泪。
他红着眼睛,搂着白栩躺在自己的榻上。
“今夜陪我睡吧。”
白栩摸摸他湿漉漉的眼皮和睫毛:“好。”
次日天未明,段尚清还在熟睡,白栩悄悄起身,离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