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重新去栖云观找爷爷问个清楚。
至少……他得死个明白。
费了好大力气上山,却得知爷爷昨夜便离开了。
“你可知他去哪儿了?”白栩问道童。
他以为爷爷回去西边,因为花千续在那里,他设下的阵法也在那里,小道童却说了截然相反的方位:“师父去都城了。”
“他去临安做什么?”
小道童摇摇头。
白栩神情恍惚地下了山,他回忆起昨夜的星象,荧惑守心、太一昏暗,帝王灾变,王朝覆灭……
他脑中一个灵光闪现,顿时一阵深切的恶寒和恐惧直窜脊柱,他几乎控制不住要跪倒在地上,才能勉强撑住剧烈颤抖的身体。
祁王或太子,其中一个要谋反了。
心脏跳如擂鼓,他强撑着跑回府中,四处寻不见段尚清的身影,找其他人,也是寻不见,问了府兵才知道,北境祁王兵马异动,他们都朝那里去了。
白栩忙要了一匹马赶过去。
明明是晌午,越往北境奔去,天色越是晦暗。
万里乌云层层压境,狂风呼啸,雷闪轰鸣,马儿在长草荒坡上狂奔,风声将蹄声掩盖。
不知奔忙了几个时辰,还是不见他们的身影,白栩停下马,卸下马具,让马儿歇歇。
他捂着屁股坐在草地上,眼神空茫地看着马儿低头吃草。
他仔细回忆自己的梦境,爹娘在和一个锦衣华服的人商量着什么,还说了先发制人之类的话,若他说没猜错,太子要先动手。
莫家与太子是一条船的人,娘肯定不能撒手不管,爹为了玄门,也会铤而走险,拥护太子。
可祁王背靠司天监,虞惑手底下不知道养了多少妖道异士,单单一个纸人术法,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白栩不敢想虞惑还留着什么阴邪的手段没用。
爷爷此次去临安,或许是为了爹娘的命。
那自己就是他用以谈判的筹码。
到底是谁这么需要自己?
白栩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被人惦记的,要说钱,那都是爹娘的,要说色相,除了段尚清应该没人那么想要,他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脑袋里的诗和手里的字,可这又不是自己独有,那黑影看起来也不是爱吟诗作赋之鬼。
那还能图个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马儿突然一阵嘶鸣。
白栩茫然地抬起头,马儿喘着粗气,用脑袋使劲地拱他。
他不明所以,拿起马具正要给它安上,它不等白栩扣完,直接用脖子顶着白栩要把他弄到背上去。
白栩只好上了马,马儿立马撒蹄子带着他朝东南狂奔。
“错了!错了!我们要往北走!”白栩没安上缰绳,只能拍着马脖子,试图让他听懂,马显然是听到白栩的喊声,却全然不理,反而加快了速度。
马没受惊,那便是在逃命。
白栩迎着风撑起身,朝后看去。
昏暗的大地上,草莽间黑影攒动,一阵狂风吹过,风吹草低,无数身着黑甲的士兵露出身形,他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伐,手里拿着铜质的兵器,正往北境进军。
尽管离着这么远,白栩还是看清了,这些全都不是人。
皮肤乌黑,眼神空洞,这东西他见过。
是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