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军驻扎在一片空旷的草莽上,天地一色的昏沉间,身披甲胄的将士排兵布阵、列队齐严,仿若一张豁开的巨口中,长了数排黑色的牙齿。
虞子煊立于军阵中,同祁王站在一处。
他们身后,数名妖道掐诀念咒,呼天喊地,应声之处,尸鬼扭曲着前进,与军阵会合。
“祁王,少主,阴兵阵已布下,只要临安稍有异动,我等可即刻发兵入京。”
虞子煊听罢,摆摆手叫那人退下。
他脸上噙着势在必得的笑,心中志得意满,扬声道:“我的尸鬼们可不好喂饱,祁王,先前与我约定好的,莫要食言了。”
祁王沉着脸,未执一言。
他与虞子煊约定,战场上死去的将士,都要喂给尸鬼。
按照北境军的规定,战场上的尸体要竭尽全力带回营中,裹尸安葬,他靠着这则军令,在北境树立了崇高的威信。
可如今却要亲手打破……
见祁王不语,虞子煊面上露出不满,他稍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祁王。
他生了双令人生恶的眼睛,狭长的单眼皮下,窄小的瞳仁孤零零地悬在偌大的眼白里。
他被义父捡回去前,大家都说他生了双鬼眼,迟早被恶鬼挖走。
义父却告诉他,他生了双将军眼,能恐吓一切人鬼精怪。
他想起义父给自己的忠告,祁王此人心慈而断弱,智足而胆亏,如今一看,义父高见,果不其然。
“祁王殿下,成大事者,莫要动恻隐之心。”
虞子煊的声音阴森森地沉着,这番话里,半是忠告,半是警告。
“本王不会毁约,少监主尽可放心。”祁王负手而立,面不改色,指甲却掐进掌心,直扣进肉里。
他错开话锋:“佐家在西北建有别府,佐家少公子刚清剿完叛乱的玄门,正养精蓄锐,你如何保证,他不会来干扰我们?”
虞子煊仰天大笑:“祁王殿下,我早已布下阴兵拦路,他们想杀过来,难如登天,说不定这会儿,早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此话绝非危言耸听,百里外,佐恭庭领白珏、段尚清、姚靖三人,带府兵百人,骑马赶到了尸鬼的出现地。
尸鬼浑身皮肉干瘪,韧性十足,寻常刀斧加身,毫无损伤,唯有调动灵力,将其四肢削断,肢体劈开,才能限制其行动,否则以其无知无觉只顾往前冲的特性,就算腿断了一条,蹦着向前也要杀人。
他们杀得极其艰难,尤其是段尚清,他的道罡八咒在此处毫无用武之地,因为身在草莽间,头顶青天,脚踩旷野,上乾下坤,是为天地丕卦,意为天地不交,万物不通,不论是雷还是风,他全都引不来,只能操剑劈砍,落得浑身都是伤。
白珏倒是会用定山诀,只是她的功力比起白青山那将敖北山一斩两半的奇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拼尽全力,只能将大地撕出一条千丈长、百丈深的沟壑,佐恭庭与姚靖配合,将尸鬼纷纷赶入沟壑内。
白珏御剑立于空中,周身灵气翻涌,她双臂伸直,像在用力合拢什么,脖颈处青筋暴起,面色也因发力而涨红,她竭尽全力将十指紧扣一起,霎时,大地沟壑闭合,无数尸鬼被大地咀嚼,缝隙中挤出黑色的血浆。
几番血战,终于要将拦路的尸鬼杀完,段尚清已然力竭,他拖着染血的衣裳,向佐恭庭请示:“我要回府看看阿栩有没有回来,最迟夜里就能赶回,你们接着向北境杀。”
佐恭庭知晓他和白栩关系不一般,便同意了。
毕竟今天早上这家伙因为白栩失踪哭得形象全无,他只得把这家伙抓来杀尸鬼用以止泪。
段尚清回了府中,询问府兵,才知白栩先前回来了,听说他们走了,又骑马去追。
他心一沉,回来的一路上,可完全没有白栩的身影。
若是迷路,马儿自会带着他回到府中,若是往其他方位走远……
段尚清不敢多想,他调动灵识,试图探寻到白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