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旁的清河公主,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好奇转过头望了过来。
清河公主面容明媚鲜妍,目光清澈直接,带着天家贵女的骄矜与天真。
她视线在轮椅上的薛瓒和站在一旁的宁禾身上转了转,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悦,似乎再说何人打扰了她的雅兴。
宁禾没有再看段沉玉,到薛瓒身后重新握住了冰凉的轮椅把手,沉声道:“薛郎君,此处风大,我们回去吧。”
薛瓒没有多言,只是“嗯”了一声,任由她推着轮椅,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石径离开。
宁禾步履徐缓,心底莫名期待段沉玉出言相留。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期盼。
然而,没有。
段沉玉始终未发一语,不曾唤她,方才那颔首之礼亦是疏离得体,宛若对待偶然邂逅的陌路人。
走出不远,身后那空灵悠扬的琴声,再次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婉转缠绵。
琴音如影随形,丝丝缕缕,追着他们的背影。
宁禾抿紧了唇,推着轮椅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使得轮椅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心中如此窒闷,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絮,又像是有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灼灼燃烧,烧得她喉咙发干。
她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段沉玉的行为。
他明明知晓她的处境,知晓婚约的事,不给她递信提前说这事就罢了,却还在此处与别的女子抚琴调笑,悠然自得。
他究竟意欲何为?
有什么谋划需要这样去完成?
寒风掠过梅枝,卷起细雪纷纷,落在她衣袂肩头。她望着前方蜿蜒的小径,心中不由自主反复回想起方才亭中那一幕。
一路无话。只有寒风在耳边呼啸,以及令人心烦意乱的琴声。
薛瓒坐在轮椅上,微微侧着头,仿佛在欣赏道旁姿态各异的梅枝。
回到禅房附近,院落清寂,梅花覆雪。
宁禾停下轮椅,欲告辞离去。
一直沉默的薛瓒忽然转过头望向她,见她神情依旧烦闷,眼底掠过了然和玩味。
他朝她眨了眨眼,笑意清浅:“这逍遥园后山有片雪竹林,景致殊异,清幽无人。不瞒你说,我五年前……嗯,腿脚尚便时,曾在那里埋了几坛上好的竹叶清。”
“今日天寒,又难得清净,禾娘若信得过某,可否赏光同往,挖出两坛,暖暖身子?”
他的话语轻松随意,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邀约。
但宁禾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味。
他看出了她心情不佳,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宽慰她,给她一个疏解心绪的由头。
最近发生的种种,师父的死,身世,杜府的算计,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还有方才段沉玉与清河公主……
诸多情绪积压在心口,确实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烦闷。
她确实需要解闷。
曹公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她酒量素来极佳,千杯不醉,倒也不惧薛瓒有什么不轨之心。
略一沉吟,她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