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
是啊,仅止于友人罢了。
可为何舌尖漫开这般难以言喻的酸涩苦意?
宁禾抿唇,尝着弥漫至舌根的涩意,默不作声。
清河见沈玉提及二人关系时神色淡然,而眼前女郎亦静默无言,遂眉开眼笑。
她娇声提议:“兰之,时辰尚早,不如陪我去看花灯可好?听闻千灯楼悬着今年最盛大的灯轮,流光璀璨,极是动人。”
宁禾下意识望向段沉玉,只见他略一沉吟,颔首道:“可。”
清河顿时笑靥如花,瞥了宁禾一眼,立时转向薛瓒与拓跋桀道:“夜色渐深,恐不太平。薛大人,佛狸,便劳烦二位护送宁娘子回杜府。”
佛狸是拓跋桀的字,鲜卑语里是“狼”的意思。
拓跋桀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不送,你和沈玉夜游,我不放心。”
直呼其名,看得出十分厌恶段沉玉,还扫视对方几眼,差点没把“他不是好人”写在脸上。
清河柳眉一竖,嗔道:“叫你去你便去,连本公主的话也敢违逆?何况我还有侍卫随行,再者……”
说着她看向段沉玉,露出些羞赧的笑:“兰之文武双全,定会护我周全。”
拓跋桀还欲争辩,清河便眨了眨眼,软声安抚:“好啦,改日请你饮酒。佛狸,你可定要将宁娘子安然送回杜府,不得有误。”
末一句语带深意,分明是怕宁禾搅扰她与段沉玉独处。
不待拓跋桀再言,清河已牵起段沉玉衣袖,头也不回地没入灯影人潮。
宁禾看着二人的背影远去,握着灯柄的手缓缓收紧。
旁边的拓跋桀突然叽里咕噜骂了几句什么,似是鲜卑语,宁禾没听懂。
薛瓒朝宁禾眨了眨眼,笑道:“他说的是,‘卑鄙无耻狡诈小人沈玉,小爷迟早让公主看清你的真面目’,嗯……余下还有些不甚雅驯之词。”
宁禾:“……”
爱骂什么骂什么,她又不好奇。
拓跋桀晃了一下轮椅,“喂,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薛同光你就这样泄我私语是吧。”
薛瓒笑眯眯的:“阿禾乃我未婚妻,说与她听,亦无不可。”
拓跋桀不满嘟囔了一句见色忘友,然后催促宁禾:“赶紧走,送你归府后我还得去寻公主。”
宁禾淡声道:“不必相送,我自可归府。”
拓跋桀看她两眼,扫到她腰间的剑,眉梢一挑,不屑道:“莫非你以为挂着剑就是高手了?今夜鱼龙混杂,若遇险情,可不是你这把绣花剑能对付的。”
拓跋桀去岁随父戍边,近日方归长安,终日围随清河公主这青梅,故不知宁禾武艺深浅。
宁禾皱眉,心说这人好生张狂,扫过他腰间弯刀,嗤笑一声:“我的是绣花剑,你的是什么,割草的镰刀?”
“你!”拓跋桀一下跳脚了,“你这小娘子怎么和沈玉一样能装,教人讨厌。”
薛瓒温言劝道:“阿禾剑术精绝,佛狸不可失礼。”
拓跋桀年方十五,素来敬薛瓒如兄,闻言虽有不忿,仍闭口不言。
宁禾无意与二人纠缠,转身欲行。
拓跋桀推着轮椅跟上去。
宁禾蹙眉道:“我已言明,无需相送。”
拓跋桀正色道:“公主之命,不敢有违。”
宁禾深吸一口气,“随你。”说罢便加快脚步往前走。
三人下了桥,宁禾不想和段沉玉碰上,挑了人少的路走。
薛瓒不时闲谈数语,温文含笑,浑似忘却前次被她弃于竹林旧事。
路走了一半,拓跋桀突然道:“同光兄,你上次说陪我练刀,何时才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