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抿唇,心下忽觉一阵别扭。
他病体未愈,竟还为她费心至此。
先前所有酸涩的、埋怨的心绪,此刻仿佛皆成了她小气多疑的佐证。
她捏着那卷舆图,默然良久,方低低道:“多谢你。”
头顶传来一声清悦低笑,随即是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宁禾心绪乱如麻,避开他的手,匆匆道:“我该回去了。”
“总之……多谢你。”
语罢,她足尖一点,身影如燕掠入沉沉黑暗。
段沉玉凝望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笑意渐敛,眸光转深。
清河是他用以挑拨强太后与苻生母子离心、乃至反目的棋子。
苻柳是他借以对付苻生的棋子。
间相识一年有余,帮他把宁禾一步步逼到秦地的薛瓒,亦是棋子。
而宁禾……
是所有棋子中最重要的一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低低笑了。
对紧要之物,总需多付几分耐心,细细哄着,不是么?
*
宁禾得了舆图,不日便择机趁夜潜入皇宫,寻至藏书阁。
奈何阁中典籍浩瀚如海,纵依类寻查,一回也只能览阅部分。
直至春二月,她方查出一丝端倪。
她的外祖父、外祖母,并两位舅父,杜文长乃至所有人,皆说是因母亲病故、师父失踪而悲痛欲绝,相继病故,或遭意外身殒。
苻健昔日扶持的本是身为宁氏旁支的外祖一家,大舅父最高官居二品。
外祖一家三年内相继离世,此后便是嫡脉重掌宁氏,如日中天。
彼时她便觉其中有异,疑心是宁氏主脉所为,奈何苦无实证。
而今,她在一卷尘封的太医脉案中,窥见了外祖一家诊治的记录。
诸人死法各异,看似皆无破绽,唯有一处打了问号:
[探脉无毒,心脉如常,何故口唇发绀?]
口唇发绀……
宁禾记得,心脉骤绝而亡,或中毒而毙,方会唇口青紫。
可太医案又称,此二处皆无异状。
她百思不解,眼见天光将明,已近宫人起身时分,只得匆匆将那页记录撕下塞入衣襟,复位脉案,悄然离去。
回到杜府,她换了衣裳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