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禾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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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倏忽而过,转眼便是三月三,上巳节。
段沉玉与杜文长在书房谈完正事,辞别后走到了宁禾所居的小院外。
院内寂静,侍女们不知去了何处躲懒。
他立于门前,迟疑片刻,终是抬手轻轻叩响门扉,“阿禾可在?”
屋内,宁禾正坐在软榻上,解剑上段沉玉送给她的剑穗。
听到门外熟悉的嗓音,她动作一顿,心头掠过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他来做什么?
她垂下眼睫,淡淡应了一声:“进。”
她手上动作不停,将旧剑穗随手丢在面前的小几上,然后拿起旁边一个新买的,利落系上。
段沉玉推门而入,就见少女坐于榻上,身姿挺拔,低眉专注系着新剑穗,而那个他曾亲手做了送给她剑穗,被孤零零弃置在一旁。
他目光在那旧剑穗上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温声开口,打破了沉寂:“阿禾近日可好?我听闻杜公前些时日动怒,欲行家法,你可无恙?”
宁禾系好最后一个结,然后将长剑“锵”一声归入鞘中,才抬眼看向他,嗤笑一声:“好着呢,没死没残,劳烦郎君操心了。”
段沉玉感受到她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疏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宁禾起身走到窗边的竹簟软垫上跪坐下来。
窗棂半开,庭院中春意正浓,一株晚开的玉兰亭亭而立,花瓣洁白,偶有雀鸟掠过,清脆鸣啼阵阵。
她拎起小泥炉上煨着的茶壶,慢条斯理斟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至案几对面,示意了一下:“坐。”
段沉玉依言在她对面跪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小案,案上茶烟袅袅,氤氲着淡淡的清香。
“所来何事?”
段沉玉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开口道:“今日上巳,城外春光正好。拓跋小将军和清河公主,还有几位友人,约了去城外踏青,行流觞曲水之乐,你可要一同前往?”
宁禾闻言,愣了一下,皱眉看他。
少年跪坐在她对面,淡青广袖长袍逶迤曳地,面容被茶杯升起的白雾遮掩地隐隐绰绰,一双点漆凤目,如同蒙在冷雾中的黑玉,飘渺淡漠。
她思索了一会,才记起在来长安的路上,他曾与她提过上巳节的习俗,说过届时若有机会,可带她一同领略这春日雅趣。
可那又如何呢?那都是过去了。
她只觉得这人当真奇怪得很,不久前才明确拒绝了她的心意,如今竟又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若无其事前来邀约。
他是觉得,即便拒绝了,她也依旧会如过去那般,对他的任何要求都欣然应允?
她摇了摇头,干脆利落拒绝:“不去。”
即便要出门踏青,也绝不会是和他一起。
既然情意已断,便该彻底划清界限,没必要再有任何牵扯,徒惹烦扰。
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段沉玉一怔,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