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灵巧翻动,不过片刻,便将柳条与野花编成了个花环。
随后他微微倾身,将花环轻轻戴在了宁禾的头上。
宁禾愣住,一时间竟忘了反应,也没有伸手去摘。
薛瓒端详了一下,桃花眼中漾开笑意:“愿你日日月月年年,舒心顺意。”
宁禾:“……”
她伸手摘下花环,看了一眼后,看着他道:“多谢。”
顿了顿,她忽然好奇道:“我当众退婚,让你和薛氏颜面扫地,你不觉得恼怒或者恨我吗?”
薛瓒闻言笑了,带着看透世情的洒脱。
他摇着扇子,望向潺潺溪流:“恼怒?或许有一点吧,毕竟人言可畏,但也不至于恨你。”
“虽说我觉得禾娘性情率真,是很适合的结姻对象,但……”
他转回头看着她,桃花眼倒映波光粼粼的水面,笑意盈盈:“你既不愿,我亦不能强求。男女之事,终究要讲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
宁禾看着他,半晌才“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把玩着花环,有一搭没一搭回应薛瓒的话。
薛瓒是个很会寻话的人,言辞幽默风趣,她倒也不觉得烦。
恰在此时,另一行踏青的人马,正好也来到了这片区域。
为首的是清河公主与杜妙漪,旁边是拓跋桀和其他一些士族子弟。
段沉玉也在其中。
他原本正听着旁人说笑,目光随意扫过溪畔,在看到那块大石上懒散坐着的身影后,脚步倏然顿住。
虽然未曾看到正脸,但那背影身形,他一眼就认出是宁禾。
而她旁边坐在轮椅上,与她言笑晏晏的男子,是薛瓒。
他看到宁禾手中把玩的花环,看着两人之间融洽的氛围,眸中的温润之色褪去,渐渐沉冷下来,戾气翻涌。
清河公主和别人说完话,快走两步,亲昵抱住他的手臂,娇声道:“兰之,我看此处景致甚好,我们就在此游玩可好?”
段沉玉感觉手臂被人抱住,倏地垂眼扫去。
清河仰头看他,正撞上他扫来的目光。
和往日的如沐春风不同,此时他凤目半垂,两丸漆黑眼珠阴沉森冷,如同一条毒蛇,令人毛骨悚然。
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松开手后退了半步,小心翼翼道:“兰、兰之,你怎么了?”
段沉玉回过神,戾气顷刻收敛,拱手道:“公主恕罪,臣方才在想事。”
清河细细看去,见他神情温和,眸光明静,何来的阴沉之色?
她心里纳闷,觉得自己大抵是最近夜夜梦魇,休息不好导致眼花了。
兰之这般谦谦君子,怎么可能有那般阴鸷骇人模样?
她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段沉玉听完,语气如常:“殿下自便,我看到友人,需得前去打个招呼。”
说罢,不待清河反应,便迈步径直朝着宁禾与薛瓒所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