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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禾行事周密,早已在城西一处鱼龙混杂,人员流动大的偏僻巷弄里,提前赁好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
三人悄然抵达。
宁禾抱着老媪推开院门,将其轻轻放在院中的石凳上,然后才进入主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房间不大,用一架屏风隔开了内外间,外间仅有一张方桌,几张木凳,和一个简陋的柜子,内间隐约可见一张床榻。
宁禾本欲立刻询问老媪关于舅舅和外祖家的事情,但见她蜷缩着身子,眼神惊惶未定,浑身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受惊过度,此刻绝非问话良机。
她便按下急切,温声道:“婆婆,今夜你先安心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可好?”
她推开旁边厢房,里面也有一张简单的床铺,示意道:“您今晚就睡这里。”
老媪瑟缩着点点头,又焦急比划了几个手势,目光不断看向门外。
宁禾没看懂,面露疑惑。
一旁的段沉玉突然开口道:“她在问,会不会有追兵。”
宁禾心中微动,看了段沉玉一眼,随即对老媪安抚笑了笑:“婆婆放心,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追来。您安心睡吧。”
老媪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又对着宁禾和段沉玉行了个礼,这才抱着宁禾给她找出来的薄被,走进了那小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宁禾与段沉玉两人。
宁禾走到桌边坐下,就发现对面坐着的段沉身影微晃。
她蹙眉起身,走到他面前,借着灯光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唇色发白,下巴和脖颈上都溅了血。
宁禾迟疑了一下,伸手轻轻掀开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
面具下的脸苍白如雪,他长睫低垂,薄唇紧抿,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宁禾上下略一打量,目光落在他左侧肩胛处,那里玄色的衣料颜色明显更深,显然是血迹浸润所致。
她心中了然,是了,他气海存不住太多内力,强行运功与那些高手激战,定受了不少伤。
能支撑到现在,全凭意志。
她看着段沉玉脆弱的模样,心情复杂。
何必呢?偏要蹚这趟浑水。
她来之前就意识到不简单,但有把握不会丧命,才敢上门抢人。
他呢,明知有危险,还要前来。
宁禾不明白,有人真能为所谓的知己,做到这个份上?
反正她不能……
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柜子前,从中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她提前准备好的伤药纱布和干净衣物。
她又去院中井里打了两盆清水端进来,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各自包扎吧。”
说罢她拿起自己那份,单手端着水盆,转身走到了屏风之后。
烛火摇曳,在素面屏风上投下两道模糊的身影。
两人隔着屏风,窸窸窣窣地脱下沾染了血污和尘土的外袍与中衣。
段沉玉伸手去拿盆里的帕子,微微侧目,随之眸光一顿。
昏黄的光晕在屏风上流淌,将后方那道窈窕的身影勾勒得影影绰绰。
隔着薄薄的绢帛,能隐约看见那道身影流畅的肩颈线条,盈盈一握腰肢。
他看见她抬手梳理有些散乱的长发,看见她侧身擦拭手臂的伤口。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垂下眼睫,伸手够出了盆里的布子,按在了伤口上。
刺痛袭来,他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奇异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