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宁禾突然开口:“今夜之事,你早就知晓有诈,对不对?”
段沉玉闻言睁开眼,没有再看屏风,垂着眼擦拭清洗伤口,低低“嗯”了一声,坦然承认:“阿禾聪慧。我安插的人探得宁诠布下埋伏,本想立刻通知你,却得知你已孤身涉险。时机紧迫,来不及阻止,只好跟过来。”
宁禾沉默了一下,手下用力缠紧臂上的纱布,问道:“你不怕死吗?那些都是高手,价码极高,宁诠是下了血本要我的命。”
段沉玉默然一瞬,声音透过屏风传来:“知己有难,赴汤蹈火,理所应当。”
宁禾听不出他的情绪,只觉得语气有点怪。
她缠绕纱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面无表情打了个结,淡淡“哦”了一声。
她想起方才老媪比划手势的情形,又问:“你为什么看得懂她的手语?”
段沉玉似乎已经处理好了伤口,正在穿衣,闻言顿了一下,平和道:“幼时一场大病,失声过近一年。那时处境艰难,为防不测,便学了手语,以便与人沟通。”
宁禾愣住,没想到竟是这个缘由。
她记得他说过,母妃偏爱幼弟。
身为皇后之子,却大病失声,内情必不简单。
她正欲说话,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倏地站起身,连外衣都来不及穿好,只着一件单衣绕过屏风。
“不对。她被人灌了哑药囚禁多年,是谁教她的手语?!”
话音未落,她已冲到外间。
只见段沉玉正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椅子上,似乎刚草草包扎好肩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穿上干净的里衣。
他显然没料到宁禾会突然冲出来,愕然抬脸,素来沉静温和的面容上浮现些许无措。
宁禾:“……”
她没忍住扫了一眼。
不同于面容的温雅漂亮,他的身躯线条流畅结实,宽肩窄腰,肌肉匀分明,并非文弱书生。
只是肤色略显苍白,肩胛处缠绕的白色纱布格外刺眼,纱布边缘还隐隐渗着血色。
一时静默。
宁禾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轻咳一声:“我并非有意。”
段沉玉静静盯着她的后背,眸光莫测,片刻后弯腰拾起里衣套上,慢条斯理系好衣带,温声道:“无妨。”
他顿了顿,解释道:“那老媪她当年是你二舅宁怀瑾颇为宠爱的侍妾,名叫芸娘,曾育有一子,那孩子天生聋哑。她是为了能与自己的孩子沟通,才特意去学了手语。”
宁禾背对着他,听完这番解释,一面松了半口气,一面又怀疑段沉玉为何知道这般多的消息。
是一早就知晓,还是说只是查得比她快?
她压下疑心,转过身来,见段沉玉已经穿戴整齐,神情温淡。
移开目光,问道:“你是要回你自己府上,还是今夜暂且留在此处?”
他入仕后,苻生便赐了他一座独立的府邸,他已从晋王府搬出。
段沉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声音疲惫:“眼下情况未明,为防万一,今夜暂且留在此处较为稳妥。”
宁禾点了点头,指了指屏风后的内间:“那你睡吧,床就在里面。”
段沉玉抬眸看她,烛火在他漆黑的凤眸中跳跃,幽深晦暗:“阿禾,那你呢?”
宁禾随意道:“我要以防宁家派人追踪至此,今夜不睡。”
段沉玉静静看着她,半晌缓缓垂下眼睫,低声开口:“过去你我同行,时常抵足而眠,生死与共,从无避忌。如今……阿禾是嫌我了吗?”
语气里带着委屈和落寞。